第16章 折柳无归
第十六章 折柳无归
第十六章 折柳无归
许兰茵脸色白了一层。
面对先皇后遗物，她已经失去临时改曲的余地。
宫人把琴放到案上。
许兰茵走过去，抬手试弦。第一个音刚响，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停云多年无人使用，琴弦虽然换过，音色仍有几处不稳。她尝试调了两次，始终没有调准其中一根弦。
太后看向姜穗宁。
“你前几日能看懂《折柳》的减字谱，想来粗通琴艺。过去帮她校弦。”
殿内所有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姜穗宁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在查许兰茵，也是在查她。
她若连琴弦都不会调，前几日看出曲谱尾声异常便成了疑点。
姜穗宁神色平静地走到琴案前。
指尖触碰到停云琴身的一瞬，冰冷的系统声在脑中响起。
【检测到与新帝存在真实关联、并藏有隐秘信息的旧物。】
【一次性线索提示已使用。】
【停云琴右侧雁足曾由少年时期的新帝亲手修补。】
【雁足内部藏有先皇后留下的一张残笺，至今无人取出。】
姜穗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残笺。
这就是她唯一可能翻盘的东西。
系统只告诉了她位置，没有告诉她残笺上写着什么。
里面若只是一句寻常叮嘱，根本无法解释《折柳》的尾声。若她当众拆开琴足，残笺又与曲子毫无关系，她便会直接暴露自己提前知道暗格的事实。
姜穗宁压下急促的心跳，开始校弦。
琴艺入门让她能够分辨音准，也知道该如何调整弦轸。她动作称不上娴熟，胜在稳定，片刻后便将那根不准的琴弦调回正确位置。
借着俯身检查琴身，她看见了右侧雁足。
木色确实不同。
雁足与琴身连接处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若非刻意观察，很容易忽略。
姜穗宁没有触碰。
眼下还不到时候。
她若一上来便取出残笺，太后必定会追问她怎么知道。等许兰茵先弹出错误的尾声，众人对曲子产生疑问，她再顺着琴身异常提出查验，才显得合情合理。
“已经调好了。”
姜穗宁收回手，退到一旁。
许兰茵在琴案前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落上琴弦。
第一个音响起时，殿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折柳》的曲调从她指间流出，最初舒缓清远，像春风吹过长亭外的柳枝。渐渐地，琴音里多了一层送别的沉重，风仍在吹，送行的人已经走远。
崔司乐闭上了眼睛。
弹到中段时，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许兰茵没有撒谎。
这确实是先皇后的《折柳》。
琴声继续向后。
姜穗宁看见许兰茵的手指开始发抖。
原谱即将结束。
她自行续写的尾声，就在下一段。
崔司乐忽然睁开眼睛。
许兰茵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停了短短一瞬。
太后没有说话。
裴昭妃也含笑看着她。
那一刻，许兰茵已经没有退路。
她咬住唇，指尖落下，弹出了自行续写的第一个音。
第一个音落下时，姜穗宁便听出了不同。
前半曲的旋律始终带着一种绵延未尽的意味，像送行的人站在长亭下，看着远行之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中仍留着一句未说完的话。
许兰茵续写的尾声则开始强行收束。
她试图将那些散开的情绪重新拢回来，为整首曲子安排一个完整结局。
乍听流畅，也称得上悦耳。
可那股急于结束的痕迹，落在姜穗宁耳中便显得格外突兀。
崔司乐的眉头越皱越紧。
太后始终没有喊停。
许兰茵只能继续弹。
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颤，几个转音险些出错，又被她强行稳住。最后一个音终于落下时，她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内安静了许久。
卢清漪最先开口。
“许妹妹的琴艺果然出众。这一曲前后相合，听来让人心中酸楚，想必当初教曲之人也极为用心。”
她转头看向姜穗宁。
“姜姐姐既然与陛下有旧，从前听到的《折柳》，也是这个结尾么？”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到姜穗宁身上。
姜穗宁没有回答。
她回答“是”，等于替许兰茵的假尾声作证。她回答“否”，许兰茵会立刻被推入欺君死局，银面人的线索也会彻底断绝。
太后看了她片刻。
“姜穗宁，你去弹。”
姜穗宁猛地抬起头。
“既然你识得琴谱，又自称与皇帝有旧，想必也听过先皇后的曲子。”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复检关键节点触发。】
【临时开放“琴艺熟练”一刻钟。】
大量与琴艺有关的知识在顷刻间涌入脑海。
原本只能勉强看懂的指法忽然变得清晰，琴弦的松紧、音色的轻重、每一处停顿该如何处理，都像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姜穗宁走到琴案前坐下。
许兰茵起身退到旁边，擦肩而过时，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
姜穗宁没有看她。
她抬手，指尖稳稳落在琴弦上。
琴音响起。
第一段与许兰茵先前所奏并无太大差别。
到了第二段，姜穗宁对轻重缓急的处理明显更加从容。她没有刻意炫技，也没有把系统临时赋予的能力全部展露出来，只维持在一个“曾经学过、近来生疏”的程度。
越往后弹，她越能感受到这首曲子里的情绪。
等待、送别、牵挂，还有一丝无法说出口的不安。
琴声走到原谱最后一段。
姜穗宁的手指缓缓收回。
没有尾声。
也没有最后一音。
整首曲子就这样停在半空，留下大片令人难受的空白。
殿中静了片刻。
裴昭妃含笑问道：“姜妹妹怎么停了？”
姜穗宁抬眼：“曲子已经结束。”
林美人轻轻笑了一声。
“许氏方才明明还弹了一段。姜小主只学会了前半曲，便说曲子已经结束，未免太巧。”
“臣女是否只会前半曲，请崔司乐判断便是。”
姜穗宁没有与她争执。
崔司乐看着停云琴，神色复杂。
“前半曲确实无误。至于尾声……”
他迟疑许久，没有把话说完。
先皇后过世多年，《折柳》的原谱也早已散失。崔司乐曾听过几次，曲中具体细节未必能够全部记清。
姜穗宁低头看向右侧雁足。
“太后娘娘，臣女方才校弦时发现，停云琴右侧雁足有过修补，木色与琴身不同，连接处也有一道细缝。”
太后眸光微动。
“你想说什么？”
“臣女不敢妄断，只觉得陛下既然亲手修补过此处，或许留下过什么。”
裴昭妃看向她。
“姜妹妹怎么知道是陛下亲手修的？”
姜穗宁心口一紧，面上依旧镇定。
“何公公方才抬琴时，曾说右侧雁足是陛下少年时所修。”
何安一怔。
他先前确实向崔司乐低声提过一句，声音很轻，姜穗宁能够听见也算合理。
太后抬手。
“崔司乐，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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