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先皇后的琴
第十五章 先皇后的琴
第十五章 先皇后的琴
姜穗宁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你若继续弹自己续写的尾声，同样会被崔司乐听出异常。”
“至少我还有一线机会。”
“那位银面贵人既告诉过你，折柳不该有归音，你便该明白，自己续上的这一段极有可能与原曲相悖。”
许兰茵攥紧手指。
“我当然明白。”
她又何尝不知道。
正因知道，她昨夜才一遍遍地弹。她试图让那段续写听起来更加自然，试图骗过宫中老乐师，也试图骗过自己。
可假的东西弹上一百遍，依旧变不成真的。
屋内沉默了许久。
姜穗宁没有再劝她停下。
“那位银面贵人教曲时，除了说折柳不该有归音，还提过什么？”
许兰茵起初没有回答。
姜穗宁也不催促，只安静地等着。
过了半晌，许兰茵才低声道：“他问过我父亲是否与江南盐运衙门有往来。”
姜穗宁目光一凝。
“你如何回答？”
“我父亲只是江南一个普通富商，与盐运衙门有过几次生意往来。他问得随意，我当时也没有多想。”
许兰茵回忆着两年前的情景。
“他还问过，许家每年运往北边的粮食有多少。我那时只当他对商路感兴趣，便将知道的都说了。”
教禁曲、问盐运、问北方粮路。
这几件事放在一起，已经远远超出了偶然相逢后的一点雅兴。
姜穗宁缓缓收紧手指。
银面人接近许兰茵，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许兰茵自以为握住了一段足以改变命运的旧情，实际或许只是别人用来靠近许家的入口。
“复检时，我会尽量将众人的注意引向曲子本身。”
姜穗宁看着许兰茵。
“尾声是你自己续写的，这件事迟早要由你承担。我不会替你作证，也不会在复检之前主动揭穿你。”
许兰茵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姐姐就不怕我真的压过你？”
怕。
当然怕。
姜穗宁怕得昨晚都没有睡好。
她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许兰茵至少真的见过一个疑似与皇室有关的贵人，还掌握着货真价实的先皇后遗曲。
可怕有什么用？
她若为了减少一个竞争者便将许兰茵推去死，藏在暗处的银面人依旧存在，真正被皇帝点名留下的秀女也不会凭空消失。
她只能一关一关地闯。
“你若真能证明自己就是陛下要找的人，我怕也没有用。”
姜穗宁语气平静。
“可如今你证明不了。”
许兰茵定定看着她，像想从那张过分从容的脸上找出一丝心虚。
她什么也没找到。
姜穗宁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许兰茵忽然开口。
“倘若三日后，我被定为欺君，你会看着他们将我拖出去么？”
姜穗宁脚步停下。
她知道许兰茵想听什么。
一句“我会救你”，足以让许兰茵暂时安心，也足以让她在复检时把全部希望压到听雨轩身上。
可这样的承诺太轻，也太容易害死人。
“只要你还握着有用的线索，我会尽力让你活到事情查清。”
姜穗宁没有回头。
“至于最后能不能活，要看你自己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她走出西配殿时，天色已经阴沉下来。
冷风沿着宫墙穿过，吹得人脸颊发疼。
系统的声音随之响起。
【身份核验任务已开启。】
【请宿主在慈宁宫完成第一次身份复检，避免被认定为欺君冒认。】
【附加目标：查明《折柳》缺失尾声的真实原因。】
【基础奖励：察言观色提升至二级。】
【附加奖励：开放一次初级卡池抽取。】
【任务失败：听雨轩待遇、琴艺技能与身份保护全部撤回。】
姜穗宁的脚步没有停，藏在袖中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身份保护一旦撤回，她又会回到最初的死亡境地。
她没有第二次死里逃生的机会。
当夜，西配殿琴声响了整整半宿。
许兰茵一遍又一遍弹奏着那段由她亲手续出的尾声。琴音穿过覆雪宫墙，落入听雨轩，最初还算平稳，后来便越来越急。
姜穗宁躺在榻上，睁着眼听到深夜。
她知道许兰茵在赌。
而她自己，也一样。
复检当日，天刚亮，慈宁宫便派人来了。
姜穗宁换上一身素青宫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先帝丧期尚未过去，她又没有正式位分，任何过于鲜亮的装扮都可能成为被人挑剔的把柄。
周嬷嬷替她整理领口时，低声道：“小主进去以后，只管照实说。您既然知道陛下那些旧事，太后娘娘总会相信。”
姜穗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唇角几乎要抽动一下。
照实说？
照实说的结果，大概是她当场告诉太后，自己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刚睁眼就被白绫勒得差点断气，为了保命才临时冒认皇帝心上人。
太后听完或许会大发慈悲，给她换一种痛快些的死法。
“嬷嬷放心。”
姜穗宁轻声道。
她站起身，脸上已经看不出昨夜的焦虑与恐惧。
从听雨轩到慈宁宫的路并不远。
积雪已经被宫人扫到两侧，青石路面残留着一层薄冰。姜穗宁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早已想好落脚的位置。
许兰茵从另一侧宫道过来。
她显然一夜未眠，眼底青色用脂粉也遮不住。二人隔着数步距离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慈宁宫正殿内燃着沉水香。
太后端坐上首，身上穿着深色常服，眉眼间看不出喜怒。严女官站在她身侧，曹德海与何安分别候在下方。
靠近东侧的位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穿司乐官服，应当就是曾经侍奉先皇后的崔司乐。
另一侧则坐着几名高位妃嫔。
姜穗宁的目光落在太后下首。
那名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穿银灰色宫装，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凤钗，容貌端庄柔美。她的袖口以暗金丝线锁边，纹样细密，与那份临摹曲谱上的装订线极为相似。
裴昭妃。
姜穗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规矩跪下行礼。
“臣女姜穗宁，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没有立即让她起身。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片刻后，裴昭妃温柔开口。
“姜妹妹颈伤尚未痊愈，地上寒凉，还是先起来吧。”
她转头吩咐宫人。
“给姜妹妹添个软垫，免得跪久了又伤了身子。”
宫人很快送来软垫，放在姜穗宁膝下。
这份照顾看起来体贴周全。
旁听的几名秀女看向姜穗宁时，眼底却已经添了不同意味。
一个尚未册封的先帝秀女，能让昭妃亲自开口照应，待遇已经远远超过寻常。
姜穗宁心里对裴昭妃的警惕又重了一层。
她越是公开受照顾，旁人便越恨她。
这一张软垫比一巴掌还管用。
太后终于开口：“许兰茵，你先说。”
许兰茵上前跪下，将两年前江南学曲的经过重新讲了一遍。
她说自己住在江南别院，偶然遇见一位戴银色面具的贵人。对方听见她弹错琴音，替她纠正，后来连续数日教她《折柳》。
太后问：“你看见过他的脸么？”
“没有。”
“那你凭什么认定他是皇帝？”
许兰茵指尖轻颤。
“臣女后来见过陛下御容画像，觉得身形相似，声音也极像。”
她没有直接咬死银面人就是皇帝。
卢清漪坐在旁听席中，闻言轻声道：“先皇后的《折柳》失传多年，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那位贵人纵然没有表明身份，来历也必定非同寻常。”
太后淡淡看她一眼。
“哀家问许氏，没有问你。”
卢清漪脸色微白，立即起身请罪。
太后没有再理会，抬手示意严女官。
殿外很快进来四名内侍，共同抬着一张古琴。
琴身颜色深沉，表面已经失去光泽，左侧有一道修补过的裂痕。琴尾两只雁足颜色略有差异，右侧那只显得更新一些。
崔司乐看到古琴时，神情明显一震。
“停云……”
太后看向许兰茵。
“这是先皇后生前最常用的琴。你既说《折柳》由贵人亲授，今日便用停云弹给哀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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