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七人留宫
第十八章 七人留宫
姜穗宁没有看她，只望向太后。
“可以将许兰茵暂时安置在听雨轩侧院，由周嬷嬷与慈宁宫各派一人共同看管。她若逃跑、毁证，或继续借禁曲冒认身份，臣女愿意承担管束不严之责。”
太后问：“她若再犯欺君之罪呢？”
姜穗宁回答得没有迟疑。
“欺君是她自己的罪，臣女可以看住她的人，无法替她承担她自己的选择。”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倒分得清楚。”
姜穗宁垂下眼。
她当然要分清楚。
许兰茵的命可以救，许兰茵欠下的罪债不能一股脑背到自己身上。她如今已经站在悬崖边，多一块石头都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太后终于下旨。
“许兰茵暂时从待查秀女名册中除名，移居听雨轩侧院。没有哀家的命令，不得离开半步。严清，你派一人共同监管。”
严女官屈膝应下。
许兰茵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女谢太后娘娘开恩。”
裴昭妃看着姜穗宁，唇边带着浅淡笑意。
“宫里想活的人很多。妹妹今日接下一个，明日便会有十个人跪到你门前。到了那时，你还救得过来么？”
姜穗宁迎上她的目光。
“我留下她，因为她还握着需要查清的线索，至于旁人，我也没有本事救。”
裴昭妃笑意深了一点。
“妹妹心里有数便好。”
太后忽然又问：“你既然能从停云琴上找到答案，是否说明皇帝从前已经告诉过你，《折柳》没有尾声？”
姜穗宁心里那口刚松下去的气再次提起。
果然，一个谎言走到最后，总有无数问题等着她。
“臣女原先并不知道。”
“那你为何认定琴足里藏着东西？”
“臣女只知道，陛下亲手修过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留下异常。”
“臣女今日只是顺着那道异常查下去。残笺上写了什么，臣女在交给太后之前也不清楚。”
这句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不知道残笺内容。
至于如何知道里面有残笺，只能全部推给自己的观察。
太后没有拆穿她，也没有表示相信。
“即便你知道这些隐秘，也不能证明你就是皇帝要留的人。”
她的目光落下来，冷得让人无法呼吸。
“若让哀家查到，你知道的一切都是靠收买宫人、翻查旧档得来，依旧难逃欺君之罪！”
姜穗宁屈膝伏下。
“臣女明白。”
系统声音在脑中响起。
【身份核验任务完成。】
【察言观色提升至二级。】
【琴艺入门永久固化。】
【当前身份可信度：百分之十。】
【一次初级卡池抽取机会已经开放。】
姜穗宁没有立即抽取。
一次卡池机会十分珍贵，她眼下还无法判断，下一把刀会从哪里落下来。
保留选择的机会，至少能让她在危机出现时多一条路。
慈宁宫复检终于结束。
姜穗宁走出殿门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冬日寒风迎面吹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仍在发抖。
她又活过了一关。
可太后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冰，压在心口。
她原本就不认识皇，这个致命事实永远存在。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昭妃身边的大宫女锦绣追了出来，停在几步之外，向她行礼。
“姜小主留步。”
姜穗宁转过身。
锦绣笑道：“娘娘让奴婢转告小主，太后娘娘查验的第一批与陛下有旧的秀女名单已经拟好了，小主就在名单上，可以暂且安心。”
“多谢娘娘告知。”
姜穗宁神色平静地应下。
锦绣离开后，周嬷嬷终于露出喜色。
“小主进了名单，便不用去皇陵了。奴婢早就知道，陛下不会让您受委屈。”
姜穗宁望着慈宁宫紧闭的殿门，没有笑。
进入名单只代表她暂时活了下来。
离真正安全，还隔着很远。
翌日清晨，慈宁宫钟声响起。
第一批留宫名单，正式送到了储秀宫。
严女官站在储秀宫正殿前，展开手中名册。
二十余名秀女分列两侧，没人敢出声。细雪从屋檐外飘落，冷风吹进长廊，不少人的脸色比雪还白。
所有人都知道，这张薄薄的名册会决定她们余生的去处。
名字留在上面，便能继续住在宫中，等待皇帝回京亲自决断。
名字被划去，三日后便要送往皇陵，至此青灯古佛，孤独终老。
严女官依次念出七个名字。
“姜穗宁。”
“沈明姝。”
“卢清漪。”
“陆知微。”
后面还有三名秀女，一人祖父曾任潜邸属官，一人父亲曾随皇帝去过北境，最后一人的母族与先皇后旧族有些远亲关系。
许兰茵因协助调查禁曲案，已经单独从待查名册中划出，暂时幽居听雨轩侧院，不计入七人之中。
名册合上的那一刻，殿中骤然响起哭声。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有人扑上前抓住严女官的衣摆，哭着说自己家中还有老母，求太后再给一次机会。
严女官只让宫人将她们拉开。
“太后娘娘已经查过诸位家世。未入名单者，三日后送往皇陵守陵。守陵仍可保全性命，谁若继续闹事，便依宫规处置。”
她说完便带人离开。
片刻之后，听雨轩院门外便跪满了人。
“姜姐姐，求你救救我！”
“姐姐当初能让曹公公停下殉葬，今日也一定能让太后收回成命！”
“我愿意一辈子服侍姐姐，只求姐姐替我向陛下说一句话！”
哭声、求告声和互相指责的声音混在一起，几乎把院门堵得水泄不通。
姜穗宁站在窗边，没有出去。
周嬷嬷看得焦急：“小主，她们这样跪下去，传到太后耳中，反倒像您在收拢人心。”
“让她们进来，结果会更糟。”
姜穗宁望着院外模糊的人影。
她理解那些人的恐惧。
皇陵远离京城，余生都要守着冰冷陵寝，不能婚嫁，也不能返家。对于十几岁的姑娘而言，那同样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活埋。
可她救不了所有人。
偏殿那日，她只需让曹德海害怕杀错人，便能暂缓所有人的死刑。如今太后已经重新查过家世，名单也正式下达。她再开口，等同于公然干预太后懿旨。
她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拿什么替别人担保？
姜穗宁让周嬷嬷隔着院门传话。
“名单由太后娘娘核定，听雨轩无权更改。若有人认为家世档案存在错漏，可以依照宫规请求复核。”
有人听完哭得更厉害。
也有人在院外尖声道：“姜穗宁，你当初说要保住所有人的命，如今你自己进了留宫名单，就不管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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