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规矩先立起来

第二十章  规矩先立起来

这些短缺的东西若流入其他宫室，将来查起账来，罪名却依旧会落到听雨轩头上。

旁人可以说她私下赏赐宫人、收买内侍，也可以说她尚未册封，便仗着皇帝的看重，侵吞远超秀女份例的宫中财物。

可她若立刻闹起来，宫里又会传她恃宠而骄，连几块炭、几匹绢都要斤斤计较。到时候，东西有没有被克扣反而不重要，所有人只会记住她还没有名分，便已经摆起了宠妃的架子。

进也不对，退也不对。

这份所谓的优待，从送进听雨轩的第一日起，便已经埋好了雷，只等她哪日走错一步，便在脚下轰然炸开。

姜穗宁忽然想起前几日被削减的炭火。

先让她短缺，再突然送来远超寻常秀女的份例。

她若因劫后余生而感激，或者渐渐习惯宫人主动奉上的好处，便会失去核对账目的警觉。等账册上的差额积累得足够多，再有人翻出记录，想治她一个侵吞宫中财物、恃宠索取的罪名，实在轻而易举。

到那时，所有经手之人只需跪下来哭诉，说是姜小主仗着陛下宠爱强行索要，他们这些奴才不敢违逆。

她又该如何自证？

难不成告诉太后，她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过，哪里敢借他的名义索取东西？

那她倒是不用为贪墨宫中财物发愁了，可以直接准备去死一死了。

姜穗宁在心里冷笑一声，合上份例册。

“周嬷嬷，找一杆秤来。”

周嬷嬷很快带人抬来秤具。

姜穗宁又让青黛准备一本全新的册页，从今日起，听雨轩收到的银炭、药材、米面和布匹，都要当面称重、点数。负责送份例的人必须亲自核对账目，确认无误后画押。

她如今顶着皇帝心上人的名头，别人可以说她娇气，可以说她难伺候，却不能再让人觉得她是个只懂得享受优待、连送到手边的东西都数不清楚的蠢货。

上午送货的小太监很快被重新叫了回来。

他名叫小顺子，圆脸细眼，正是前几日负责削减听雨轩炭火的人。

听见姜穗宁要将所有东西重新称量，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又很快弯下腰，摆出一副为难模样。

“小主，内务府每日都要给后宫各处送份例，向来只照册子交接。若每一处都要重新称量、点数，奴才们一日也办不完差事。”

这话乍听是在解释内务府的难处，实际却在提醒她，宫里从来没有人这样办事。

若她坚持，便是她一个尚未册封的秀女规矩格外多。

“其他宫里如何办，我管不着。”

姜穗宁坐在廊下，手边放着打开的份例册。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刻意抬高声音，语气平静得仿佛只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听雨轩身份未定，所用的每一样东西，将来都有可能被人翻出来查验。账面与实物差了一块炭、少了一钱药，旁人都可以说是我私下取用。”

小顺子连忙赔笑：“小主言重了。许是……许是装车时有所损耗，奴才回去问问便是。”

“六篓银炭，从内务府到储秀宫，路上损耗了整整两篓？”

姜穗宁抬起眼看他。

她生得娇媚，颈间尚未完全消退的勒痕又为那张脸添了几分病弱。可此刻她眉眼间没有半点慌乱，那双清亮的杏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反倒让人猜不出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小顺子嘴角的笑容渐渐挂不住，额头也渗出细密冷汗。

“兴许……兴许是库房装错了车。奴才这便回去查问。”

“不必问了。”

姜穗宁示意青黛将所有东西重新封好。

“听雨轩身份敏感，不敢收账实不符的御用之物。你将今日送来的东西原样抬回去，等内务府核对清楚，再照册重送。”

小顺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几块银炭、几味药材，私下补上便能悄无声息地遮过去。可东西一旦原样退回内务府，事情便不一样了。

账册上写着六篓，送到听雨轩的却只有四篓。负责登记、出库、装车、押送的人都要解释，剩下两篓银炭究竟去了哪里。

以前各宫碍于颜面，也为了不与内务府的人结怨，很少为一点“损耗”认真追究。偏偏听雨轩眼下身份未定，人人都知道皇帝回宫后极有可能亲自过问姜穗宁。

谁敢在这种时候留下明晃晃的账目漏洞？

“小主稍等。”

小顺子终于顾不上绕弯子，连忙挤出笑容。

“奴才这便回去补齐。兴许真是库房忙中出错，装错了车，哪里值得惊动旁人。”

他来时慢条斯理，走时脚步却快了许多。

姜穗宁看着那道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指腹轻轻压住账册边角。

她眼下没有位分，更没有真正的皇帝撑腰，贸然把事情闹大，只会逼内务府上下联手遮掩。到时候，他们随手推出一个最底层的小太监顶罪，再对听雨轩怀恨在心，她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她要的只是把东西原样退回去。

只要内务府不敢接，这一局便已经有了结果。

不到一个时辰，缺失的银炭、药材和细绢果然全部补了回来。

小顺子再进听雨轩时，态度比先前恭敬许多。他当着周嬷嬷的面重新称量银炭、清点药材，又展开每一匹细绢查看成色，确认数量与份例册完全一致，才在青黛新立的册页上按下手印。

那枚红色指印落下时，院中几名新调来的宫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从今往后，谁再想从听雨轩的份例里伸手，都要先想清楚，自己愿不愿意把名字和手印一并留下。

系统声音随之缓缓响起。

【检测到宿主开始主动管理身份待遇。】

【阶段性成长条件已经建立。】

【请宿主继续维持账物一致，后续可解锁管事能力。】

姜穗宁听完，心中没有多少喜悦。

她让周嬷嬷把内务府送来的旧册与听雨轩新立的账册一并收好，今后每次交接都要两相核对。

宠爱传闻只能替她推开宫门，让她暂时不至于死在门外。

门后的东西究竟属于谁，又有多少暗坑，需要她自己看清。

她若连几篓炭都管不好，将来得到更多东西，只会死得更快。

午后，昭阳宫送来一张请帖。

帖子用洒金梅花笺写成，边缘熏着一缕极淡的冷梅香，字迹娟秀端正。

寒冬已至，昭阳宫暖阁外的红梅正值初放。裴昭妃邀请第一批留宫的七名秀女，两日后前去赏梅，也请了林美人等几名妃嫔作陪。

送帖之人仍是锦绣。

她笑着将请帖递到姜穗宁面前。

“娘娘说，慈宁宫复检时人多眼杂，来不及与小主好好说话。她也想亲眼看看，陛下惦记多年的人，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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