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只有她没有
第二十二章 只有她没有
“云州姜家没有送信？”
锦绣低声道：“回娘娘，今日送来的家书中，确实没有姜家的。”
卢清漪轻轻叹了口气。
“姜姐姐如今得到陛下看重，姜家理应最先送信问候。姐姐从前在家中，莫非过得不大如意？”
她停顿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姐姐莫怪。我只是觉得，真正受宠的女儿，很少会被家族这样忽视……”
话音落下，暖阁里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姜穗宁解释。
一个在家中不受宠、被当成工具送入宫中的庶女，如何在家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新帝珍藏多年的心上人？
这才是卢清漪真正想问的。
姜穗宁心口微微收紧。
她可以替姜家编一个理由，说云州距京路途遥远，家书尚未送到；也可以说父亲行事谨慎，害怕与后宫私通消息，不敢贸然来信。
可假的父慈女孝骗得过今日，也迟早会被真正的姜家人戳穿。
与其等到那一日被动暴露，不如现在便将能够公开的弱点摆到明面上。
“我父亲送我入宫时，便希望我能为姜家换一条前程。我在姜家是否受宠，与陛下如何看我，从来都是两回事。”
姜穗宁语气平静，连眼睫都没有多颤一下。
卢清漪神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她抬眼看向卢清漪，唇边甚至带着一点浅淡笑意。
“家书到了，我会按照宫规查看。家书没有到，又能如何？”
她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装出被揭开伤疤后的委屈。
这份坦然反而让人无从下手。
裴昭妃看了姜穗宁片刻，抬手吩咐宫人给她添茶。
“姜妹妹想得通透。”
姜穗宁端起新添的热茶，心里没有因此轻松。
姜家这一关迟早要来。
赏梅宴散后，姜穗宁沿着覆雪宫道往回走。
寒风从长廊两侧灌进来，吹得裙角轻轻摆动。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姜姐姐。”
沈明姝追了上来。
她身边没有带宫女，那封家书已经收进袖中。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长廊下，她才停住脚步。
“我想问姐姐一件事。”
“沈妹妹请说。”
沈明姝看着她，沉默片刻才道：“倘若你的家人入宫作证，说你从未见过陛下，你会如何回答？”
姜穗宁眼神微凝。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沈明姝刚刚收到家书，便立刻追出来询问……难道信中提到了什么？
姜穗宁很想问她到底看见了什么，却忍住了，
“我会先查清，他们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进宫作证。”
沈明姝沉默良久。
“姐姐不怀疑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姜穗宁语气平静。
“家人熟悉我的过去，却未必知道我经历过的一切，作不作证，又如何？”
她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承认。
沈明姝看着她，眼底情绪更加复杂。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解释，只低声说了一句：“姐姐保重。”
说完便转身离开。
姜穗宁站在长廊下，看着那道月白色身影渐渐远去。
沈明姝幼时在北境见过皇帝，父亲又是执掌边军的定北侯。她收到家书后明显不安，还主动问起家人入宫作证。
无数细小线索在姜穗宁脑中缓缓连在一起。
真正被皇帝点名留下的人，如果真在秀女之中，会不会……就是沈明姝呢？
赏梅宴后的第二日，姜穗宁便开始查皇帝两年前的行程。
她没有让青黛四处打听，更没有公开询问谁曾与皇帝见过。
她眼下顶着“皇帝故人”的身份。若她表现得过分关注皇帝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旁人很快便会意识到，她自己根本不清楚皇帝的行踪。
到时候，无需真正的白月光站出来，太后便会先把她送去慎刑司。
姜穗宁选择从许兰茵入手。
禁曲案尚未查清，银面人的身份又与皇帝行踪有关。她以协助调查《折柳》外传为由，请曹德海调取两年前与江南有关的皇室行程记录。
曹德海听完，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姜小主，陛下潜邸时期的行踪牵涉朝政与人事。您眼下没有位分，也没有奉太后懿旨，咱家不能将起居档交给您。”
姜穗宁早料到他不会答应，因此没有拿白月光身份逼迫。
“我不看完整起居档。”
她将许兰茵的供词放到桌上。
“许兰茵声称，两年前在江南遇见银面贵人，崔司乐已经确认，那人确实掌握先皇后遗曲，我们至少要查明，陛下当时是否去过江南。”
“若陛下从未去过，银面人便是在利用陛下的身份接近许家，《折柳》外传也可能牵涉潜邸旧人，甚至有人借先皇后遗物做局。”
曹德海看着那份供词，神情渐渐凝重。
情爱传闻尚且可以等皇帝回宫后分辨，可若有人冒用皇帝身份，接近江南商户，又打听盐运与北方粮路，事情便已经越过后宫，牵涉到了军政。
他思量许久，最终让何安调出删减过的公开行程记录，只保留皇帝所在州府与大致时日，删去具体会见人员及所办政务。
记录送到听雨轩后，姜穗宁第一次真正用上宫廷文书辨识。
她先检查印章、封口与纸张，确认文书确实出自潜邸旧档，中间没有新增或抽换页面，这才依照日期逐页查看。
两年前春末，皇帝一直留在京城。
入夏后，他前往北境巡营，停留了三个多月，直到入秋才返回京城。
整个期间，他没有正式踏足江南。
许兰茵遇见的银面贵人，几乎可以确定另有其人。
姜穗宁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那人能够接触先皇后禁曲，还知道《折柳》不该有归音，他要么来自潜邸，要么与先皇后旧人关系极深。
一个藏在暗处、能够接触皇室隐秘，又刻意打听粮路的人，远比所谓的白月光更加危险。
她继续向后看。
皇帝在北境期间，曾与定北侯共同巡营，还在边城停留过半月。公开记录上没有写他住在何处，何安站在一旁，随口提到，那段时日皇帝曾借住定北侯府别院。
沈明姝幼时见过皇帝。
定北侯执掌边军。
沈明姝又在赏梅宴收到一封被重新封过的家书……
所有的巧合都让她不得不去怀疑沈明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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