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都来看我编
第三十一章 都来看我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若伪信没有被拆穿，姜家便有补证之功。
即使皇帝回宫后否认，只要姜穗宁已经有了位分，姜家又在朝中站稳脚跟，他们便可以让更多人替这段旧情作证。
到那时，真相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姜穗宁看着他，终于明白姜家贪婪到了何种地步。
他们想先用一个谎换来官位，再用官位与人脉保护这个谎。只要利益牵扯得够多，便以为连皇帝也只能默认。
太后命人将姜承业带下去单独看押，又让方乳母留在偏殿，不许与任何人交谈。
伪信背后的无名信则被交给姜穗宁与何安共同查看。
外封所用纸张十分寻常，信纸折法刻意模仿私人短笺，却没有皇帝习惯留下的淡墨标记。封口蜡中混着一丝松烟气味。
许兰茵被传来辨认后，脸色微变。
“那名银面人装曲谱的锦盒上，也有这种气味。民女不能确定是否相同，只记得他身上没有熏香，锦盒打开时却有一股很淡的松烟蜡味。”
无名信还准确知道太后即将核验姜家履历。
写信的人既能接触宫中消息，也知道姜家陈年旧事，还掌握皇帝少年怕苦的隐私。
银面人、江南盐运、北方粮路与这场伪造旧情，终于有了第一处若隐若现的交点。
裴昭妃提前取走姜家家书的举动也显得更加可疑。
姜穗宁没有贸然将矛头指向昭阳宫。
裴昭妃若真是幕后之人，绝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痕迹。若她只是提前察觉有人要利用姜家，便更可能在旁观望，等姜穗宁自己做出选择。
严女官奉太后之命，派人前往听雨轩，取来姜穗宁入宫时所带的旧妆奁，核验姜家是否还曾暗中塞入其他东西。
妆奁入宫以后便由尚宫局贴了封条，此前一直收在听雨轩库房。封纸、火漆与入库记录全都完好，没有开启过的痕迹。
当着太后、何安、严女官与裴昭妃的面，青黛拆开封条，将妆奁中所有东西逐一取出。
衣料、首饰、几本旧书，一件件摆在铺着锦缎的长案上。
严女官亲自检查妆奁底部，指腹从一处略显凸起的木纹上划过，随后取来一支细银簪，刺进木缝之中。
一声极轻的机关响动传出。
妆奁最下层弹开一道只有半指宽的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半枚玄色玉扣。
玉色沉黑，触手温润，断口平整，内侧刻着一枚不起眼的小印。玉扣被一层已经泛黄的软绢包裹，绢角还留着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痕迹。
何安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变了。
“这是陛下潜邸旧物。”
殿中的气氛骤然安静。
太后接过玄玉扣，命人立刻调取潜邸旧库记录。
不到半个时辰，旧档便被送入慈宁宫。
潜邸曾经有一对玄玉扣，由同一块墨玉雕成，玉质、纹路与工匠印记均有详细记载。玉扣内侧刻着皇帝潜邸时期极少使用的私人小印。
数年前潜邸迁库时，其中半枚玄玉扣已经遗失，另一半至今仍封存在旧库。
何安用薄纸覆在印纹上，蘸墨拓下图样。
小印边缘那道早年摔落留下的细小缺口，也分毫不差。
东西是真的。
姜承业跪在殿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原先敢威胁姜穗宁，正因为他知道这个庶妹在云州时从未见过皇帝。
姜穗宁入宫以前，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姜家即便不能全数掌握，也能查出大半。她从前只是一个无人重视的庶女，根本没有接触皇子的机会。
姜承业因此认定，宫里的白月光传闻只是她为了逃过殉葬临时冒认。她走运认出了几件旧物，又借宫中人的猜测一步步爬到今日。
一个靠谎言活命的人，最怕的便是家中亲人说出真相。
他才敢拿乳母、庄头和原身旧事威胁她，逼她替姜家求官。
可眼前这半枚玄玉扣属于皇帝，失踪多年，如今却藏在姜穗宁入宫时便已经封存的妆奁里。
姜家没有机会后来塞入。
姜穗宁若真的只是临时冒认，又该如何解释这件潜邸旧物？
姜承业喉头滚动了一下，先前那点仗着知晓妹妹过去而生出的底气，迅速化成惶恐。
系统声音在姜穗宁脑中响起。
【实体信物调用成功。】
【关键人物姜承业对白月光身份的判断发生变化。】
【当前判断：宿主极有可能与皇帝保持过姜家并不知情的秘密往来。】
【潜邸私印基础资料解锁。】
【警告：信物只能证明宿主持有皇帝旧物，无法证明赠予原因。请宿主自行建立完整解释。】
太后将玄玉扣放在案上，并未因它是真物便立即相信姜穗宁。
她看向姜穗宁，目光比先前更加沉静。
“姜家的短笺是假的，乳母的证词也是假的，你手里却另有一件真的皇帝旧物。”
严女官也在此时开口。
“姜姑娘，你昨日说，等短笺验明真伪，便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清楚。”
她的语气仍旧恭敬，问题却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你入宫以来，每逢问及与陛下的旧事，总说不敢多言、不便认定，或者记忆模糊。”
“起初可以说你在维护陛下的隐私，可到了今日，你仍没有亲口说出过一件确定的往事。”
“如今姜家的假信已经拆穿，真正的潜邸信物也摆在眼前。你若依旧只说不便、不敢、不记得，太后娘娘如何判断，你是在保护陛下，还是一直在借众人的猜测敷衍宫中查验？”
殿中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姜穗宁身上。
何安没有替她说话。
裴昭妃端坐在太后下首，唇角仍带着一丝温柔笑意，眼神却已经变得锐利。
就连太后望向她时，也多了明显的审视。
姜穗宁藏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严女官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已经隐约生出的疑问。
她从偏殿活到今日，靠的始终是半真半假的暗示。
有人问药匣，她便说不便泄露皇帝旧习；有人问《折柳》，她便说自己只听出了曲意有异；有人问她与皇帝如何相识，她便将话停在最容易让人自行想象的地方。
一两次可以解释成谨慎。
次数多了，所有人都会发现，她手里从未有过一段能够说清时间、地点和经过的旧事。
她每一次都能说中皇帝的隐秘，却每一次都拒绝说明自己为何知道。
这种做法已经救过她许多次，也让她走到了再也无法含糊下去的地方。
姜家今日敢威胁她，也正因为他们认定她只会借旁人的误会保命，根本拿不出足以坐实旧情的证据。
若她仍旧被动应对，今日是姜家的假信，明日可能是沈明姝的家书，后日还会有真正被皇帝点名留下的人站出来。
她迟早会被逼到无话可说。
更要紧的是，姜家已经知道她害怕现实履历核验。
只要她今日继续回避，姜承业纵然暂时获罪，姜家也会认定她心虚。等风头过去，他们还会拿原身生母留下的旧箱、庄头、大夫和更多真假难辨的往事继续勒索她。
她不能再让别人替自己决定这段旧情该是什么模样。
那半枚玄玉扣是真的。
皇帝的私印是真的。
他的性情、习惯与行事方式也是真的。
她要用这些真实之物，编出一段足以让太后暂时相信、也足以让姜家真正害怕的情事。
这条路一旦踏上，皇帝回宫后便再无退路。
可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
继续后退，今日便会坠下去。
姜穗宁垂下眼，看着案上那半枚玄玉扣。
再抬头时，她的脸上已经没有方才被逼问的迟疑，只剩一种隐忍许久后终于决定开口的平静。
“严女官说得对。”
“臣女从前确实有意避开了许多旧事。”
她停顿片刻，白皙的面颊上缓缓浮出一层极浅的红意。
那点羞色并不明显，却与她往日面对查验时的冷静全然不同。
像是即将说出的并非一桩可以拿来辩解的证词，而是一段连她自己都不愿让外人碰触的情事。
“因为臣女与陛下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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