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玄玉为聘
第三十二章 玄玉为聘
姜承业猛地抬头。
太后的视线也落在她脸上。
姜穗宁压下心底几乎要失控的紧张，一字一句道：
“臣女与陛下相识三年。”
“这半枚玄玉扣，是陛下与臣女定情之后，亲手交给臣女的。”
“臣女与陛下相识三年。”
“这半枚玄玉扣，是陛下与臣女定情之后，亲手交给臣女的。”
姜穗宁的声音落下后，慈宁宫中久久无人开口。
何安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姜承业跪在地上，像是根本没有听明白她说了什么。
三年。
这意味着姜穗宁与皇帝相识时，还没有参加先帝选秀，更没有进入宫廷。
姜家自以为掌握这个庶女过去十八年的生活，实际上，她已经在他们眼皮底下与当时的皇子往来了整整三年。
倘若此事是真的，姜承业此前那些威胁便显得格外可笑。
他拿原身在姜家的经历威胁她，却没有意识到，姜家自己才是被瞒在鼓里的人。
太后看着姜穗宁：“何时相识？”
姜穗宁藏在袖中的手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终于亲口承认了那段根本不存在的男女私情。
从前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还可以推给宫中人的自行猜测。今日这一句却是她自己说出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再也无法收回。
皇帝回宫之后，只需问她一句“朕何时与你定过情”，她便会立刻从白月光变成欺君之人。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
若想让所有人相信她是皇帝藏在心上多年的女子，只靠几次偶遇远远不够。
她必须让这段情意足够长，足够隐秘，也足够深。
长到能够解释她为什么知道皇帝的私人习惯。
隐秘到能够解释姜家和宫中为何毫不知情。
深到能够解释皇帝为什么会在御驾亲征之前，宁愿暂缓整批秀女的殉葬，也一定要留下她。
姜穗宁垂下眼，似乎仍在犹豫该不该将那些私密往事说出口。
“臣女十四岁那年，在云州栖霞寺第一次见到陛下。”
太后没有打断。
姜穗宁继续道：“那年是臣女生母第五年忌日。姜家不许臣女在府中设祭，乳母便每月初一陪臣女去栖霞寺，为生母抄一卷经。”
这是原身记忆中真实存在的经历。
原身生母死后，姜家嫡母嫌祭祀晦气，不许她在府中供奉牌位。她每月去栖霞寺抄经，确实持续了数年。
姜家只知道她去寺中祭母，却不会关心一个庶女在寺里见过谁。
“那日寺外下着大雨，后山一处经阁漏了水。臣女进去收拾经卷，看见一名年轻公子坐在窗边。”
姜穗宁说到这里，耳根也慢慢染上一层浅红。
她知道这份羞涩必须恰到好处。
太过镇定，会显得像提前编好的供词；过分扭捏，又不符合她此前表现出的性情。
她只能让众人看见，一个向来冷静的人终于被逼着说出最不愿公开的私情时，也会有难堪与羞怯。
“陛下当时没有告诉臣女身份。”
“臣女见他衣着寻常，身边也没有仪仗，只当他是途经云州的世家公子。”
何安微微皱眉，像是在回忆数年前的行程。
太后问：“皇帝为何会在云州？”
姜穗宁心口一紧。
她没有资格替皇帝编造一段能够被官档直接查验的公开行程。
好在她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臣女不知道。”
她抬起眼，这一次的“不知道”与从前的回避截然不同。
“臣女曾经问过，陛下只说自己从北边回来，有些事情不能告诉臣女。臣女那时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没有交代具体公务，更没有替皇帝泄露军政安排。
皇帝曾在北境历练，这是宫中旧人都知道的事实。从北方返回京城时是否曾因私事经过云州，没有人能够当场断定。
更何况皇子秘密行程本就不会全部写入公开档册。
太后看向何安。
何安迟疑片刻，低声道：“陛下数年前确实曾由北境回京。途中有几日行程没有记录在寻常起居档里，当时应当另有差事。奴才没有全程随行，无法确认是否经过云州。”
这句话给了姜穗宁的谎言第一块落脚之地。
太后又问：“初次见面，他与你说了什么？”
姜穗宁轻轻抿了抿唇。
“臣女进经阁时，陛下一直坐在能够看清门窗的位置。臣女以为他不喜欢旁人靠近，便只收拾被雨淋湿的经卷，没有与他说话。”
“后来有一卷经书落在他脚边，他替臣女捡了起来，看到里面夹着臣女生母的祭文，才问臣女为何独自祭母。”
她没有编什么一见钟情。
那不符合皇帝谨慎克制的性情，也很难让太后相信。
“臣女说，姜家只认活着能换来好处的人，不会替一个早亡的妾室保留祭位。”
姜承业脸色微僵。
这句话与姜家今日暴露出来的贪婪完全吻合。
“陛下当时没有安慰臣女，只问了一句，既然姜家如此待我，我为何还要替姜家守规矩。”
这也像是皇帝会问的问题。
冷静，直接，不会给一个刚见面的姑娘说空泛的怜惜之语。
“臣女回答，臣女不是替姜家守规矩。臣女只是还没有能力离开姜家。”
太后的指尖轻轻落在玄玉扣旁。
姜穗宁继续道：“那场雨下了很久。臣女抄完一卷经，陛下还没有离开。他看了臣女写的祭文，说臣女的字太软，骨架不稳。”
“臣女当时有些恼，便问他写得有多好，凭什么评点旁人的字。”
裴昭妃眼底浮出一丝真正的意外。
姜穗宁的面颊更红了些，像是提起了年少时不知对方身份的冒犯。
“陛下没有生气，只取过一张纸，替臣女改了三个字。”
“后来臣女每月去栖霞寺，都能在经阁里看到那三个字留下的批注。有时是臣女先到，有时是陛下先到。”
“臣女起初以为只是碰巧。直到第三个月，陛下在经卷里留了一张短笺，问臣女下月还来不来。”
殿中没有人出声。
这已经不再是一次偶遇。
每月一次的经阁会面，足以让两个身份悬殊的少年男女逐渐熟悉，也足以解释姜家为何毫不知情。
姜家从不关心庶女在寺中抄了什么经，自然也不会知道经卷里还藏着谁留下的字。
太后问：“那些短笺何在？”
姜穗宁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全部烧了。”
姜承业下意识抬头。
姜穗宁垂着眼，声音低了些。
“陛下第一次在短笺中告诉臣女，他的身份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臣女每次看完，便将短笺投入寺中的焚经炉。”
“臣女写给陛下的信，也从不用姓名。只夹在约好的经卷中，等他取走。”
“有一次臣女舍不得烧，私自留了一张。第二个月再见时，陛下便知道了。”
裴昭妃问：“他如何知道？”
姜穗宁轻声道：“臣女那日见到他时，袖口藏着信，行礼时一直不敢抬手。陛下看了一眼便问，是不是将短笺留下了。”
这同样符合皇帝观察细致、戒备心重的性情。
“陛下没有斥责臣女，只亲眼看着臣女烧掉。”
“他说，他如今还不能让别人知道臣女。若这段往来落在旁人手中，会先害死臣女。”
姜穗宁说到这里，指尖悄然攥紧衣袖。
她连自己都觉得，这段感情已经被编得过于真切。
一个身份不明的皇子，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每月借着经卷交换短笺。所有信件阅后即焚，只有彼此记得写过什么。
没有可以追查的书信，也没有能够立刻叫来对质的见证人。
剩下的唯一凭证，便是眼前这半枚真实的玄玉扣。
太后看向她：“既然只是书信往来，何时生了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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