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等他回来自然知晓
第三十三章 等他回来自然知晓
这一问更加直接。
姜穗宁面上的红意终于不再只是伪装。
当着满殿人的面给自己编一段情窦初开的往事，饶是她脸皮再厚，也很难毫无反应。
更何况何安还站在旁边。
等皇帝回来，这位潜邸内侍会一字不漏地将今日所闻禀告上去。
她甚至已经能够想象那位年轻帝王听见自己每月去栖霞寺与一个陌生女子私会时，会是什么脸色。
大约不会很好看。
姜穗宁压住想立刻装晕的冲动，低声道：“臣女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
“起初只是觉得，陛下与旁人不同。他从不说会替臣女做主，也不许臣女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臣女抱怨姜家时，他只问臣女打算如何离开。臣女说自己没有银钱，他便教臣女记账；臣女说不懂外面的事，他便让臣女看云州每年的税粮与商路。”
这段话也为她后来展现出的管事能力与文书敏锐提供了另一层解释。
旁人会以为，她如今懂得账册、责任与利益，都是皇帝在秘密往来中一点点教出来的。
系统的奖励，会被他们理解成皇帝多年的栽培。
“后来有一次，臣女在信中提到，父亲正在替臣女议亲。”
“陛下隔了两个月没有回信。”
姜穗宁说到这里，缓缓抬眸，眼底带着一点被旧事触动的羞恼。
“臣女以为他不在意，便也没有再去栖霞寺。”
“第三个月，陛下亲自到了云州。”
殿中的气氛终于发生了变化。
秘密通信可以解释成少年往来。
因她要议亲，隔了两个月没有回信，却又亲自赶到云州，便已经有了无法掩饰的情意。
“那一次，陛下才告诉臣女真实身份。”
“臣女知道他是谁以后，不敢再见。他却在寺外等了整整一日。”
姜穗宁的声音越来越轻。
“入夜后，臣女还是去了。”
她没有抬头，仿佛接下来的话连说出口都需要极大勇气。
“陛下问臣女，是不是要嫁给姜家挑中的人。”
“臣女说，父命难违。”
“陛下便问，若他不许呢？”
太后眼神微微一凝。
姜穗宁继续道：“臣女那时以为他只是皇子，婚事同样由不得自己，便问他凭什么不许。”
她望向桌上的玄玉扣。
“陛下将这枚玉扣交给臣女。”
“他说，玄玉扣原是一对，另一半留在他手里。这不是寻常赏赐，也不许臣女拿去换银子。”
裴昭妃轻声问：“那他让你拿它做什么？”
姜穗宁的脸颊已经红透。
她沉默了很久，才像终于逼着自己说出那句藏了多年的情话。
“陛下说，让臣女等他。”
“等到他能自行决定婚事，便会亲自来姜家接臣女。”
姜承业的身体轻轻一震。
姜穗宁没有看他。
“臣女问，要等多久。”
“陛下说，他不知道。”
“可只要这半枚玉扣还在臣女手中，他便不会娶旁人，也不会让臣女嫁给旁人。”
这一句话终于将隐秘往来变成了明确的男女之情。
玄玉为凭，分扣定情。
一半留在皇帝手中，一半交给姜穗宁。
他没有许下具体年月，却已经将她划进自己的未来。
太后低头看向那半枚玄玉扣。
另一半至今仍封在潜邸旧库，并未被赐给任何女子。
这一点反而让姜穗宁的故事更加可信。
倘若皇帝后来已经将另一半送人，她今日这番话便会立刻露馅。可另一半始终留在皇帝手中，正好对应了他没有迎娶旁人的承诺。
太后又问：“既然已经定情，你为何会进入先帝选秀？”
姜穗宁眼底的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压得很深的苦涩。
“臣女没有机会拒绝。”
“陛下离开云州后，姜家忽然得到了先帝选秀的名额。父亲知道将女儿送入宫中能够换取前程，便将臣女的名字报了上去。”
“臣女曾托人往栖霞寺送信，却没有等到陛下回复。选秀的旨意来得太快，姜家又将臣女看得极严。等陛下知道时，臣女已经进了宫。”
这个答案将姜家的贪婪与她成为先帝秀女的结果连在了一起。
姜承业脸色发白。
在他看来，这同样极有可能。
姜家送庶女入宫时，从未询问姜穗宁是否愿意，更不会在意她是不是早已与旁人有情。
姜文远若知道那个与女儿定情的人是皇子，也许会立刻改变主意。偏偏姜穗宁什么都没有说。
太后问：“皇帝既然知道你进了宫，为何没有立刻将你救出去？”
姜穗宁心里已经紧张到了极点，面上却只露出一种不愿替心上人辩解太多的克制。
“先帝尚在，臣女又已经列入秀女名册。”
“陛下若在那时公开与臣女有私，不仅救不了臣女，还会让人指责他觊觎先帝宫眷。朝中原本便有人盯着陛下，他不能在那个时候给别人留下把柄。”
这层顾虑合情合理。
一位皇子若公开承认自己与先帝秀女早有私情，无论事情发生在入宫之前还是之后，都会引来无数非议。
皇帝只能暗中保护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宫里没有人知道这段旧情。
“先帝驾崩前，陛下已经准备将臣女调出储秀宫。北境却突然传来军报，他登基后立即出征，许多事情都来不及安排。”
“出征之前，他只来得及交代，先帝留下的秀女中有一位故人，不得随意处置。”
说到这里，所有散乱线索终于连成一条完整脉络。
三年前的栖霞寺相识。
经卷中秘密往来的短笺。
因为议亲而赶赴云州。
以半枚玄玉扣定情。
约定日后亲自迎娶。
姜家突然将她送入先帝选秀。
皇帝受身份与局势所限，无法公开相救。
先帝驾崩后，他又因北境战事仓促离京，只能留下一句保护故人的交代。
这一段情意足够长，也足够隐秘。
更重要的是，足够深。
皇帝明知她已经成了先帝秀女，仍不肯任由她殉葬，甚至为她暂缓了整批秀女的处置。
这已经不是偶然的旧识。
这是他藏了三年、至今不肯放手的心上人。
何安望着姜穗宁，神情已经与先前全然不同。
他仍无法证明这些事全部发生过。
可药匣、玄玉扣、皇帝的私人习惯，以及姜穗宁对皇帝性情的了解，都能与这段故事彼此印证。
她知道皇帝不喜欢空泛安慰，知道他看重一个人的能力，也知道他在无法许诺时绝不会轻易说出具体期限。
这些细节很难只凭宫中流言拼凑出来。
裴昭妃问：“既然陛下如此在意你，你先前为何一直不肯说？”
姜穗宁低下头，脸上仍留着未散的红意。
“因为陛下从未允许臣女将这些事说给别人听。”
“臣女可以用药匣自保，可以借他的旧物让宫中不敢随意处置，却不愿将他在经卷里写过什么、在栖霞寺对臣女说过什么，拿到人前一次次证明。”
“臣女原以为，只要等陛下回宫，一切自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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