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陛下来信
第三十六章 陛下来信
水榭里安静片刻，随即响起几声低笑。
这句话既没有炫耀皇帝的宠爱，也没有继续编造二人的私密，只像一个被打趣后的寻常回答。
裴昭妃看了她一会儿，笑意反倒深了些。
“有道理。继续投。”
第三支箭终于擦着壶口落了进去。
青黛高兴得差点当场拍手。
许兰茵也重新睁开眼睛，像是终于看见了一点不必抄宫规的希望。
一场投壶玩到天色将暗，姜穗宁最后仍旧输了，却只输半筹。
裴昭妃没有真让她抄整册宫规，只罚她从凝香园中挑一枝开得最好的晚梅，回去照着画一幅梅花图，过几日送来评看。
姜穗宁抱着那枝晚梅回到听雨轩时，心情难得轻快了一些。
她不会作画。
但这一次，至少不至于掉脑袋。
接下来的两日，她果真留在殿里画梅。
第一张画得像一截生了疹子的枯树枝。
第二张稍有长进，至少能让人看出红点是花，不是溅上去的血。
青黛站在一旁，努力夸道：“小主这枝干画得很有……气势。”
姜穗宁抬头：“你方才停顿了。”
青黛立即摇头：“奴婢是在想该用哪个词。”
小顺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诚恳道：“奴才觉得好。奴才若是这枝梅，长成这样，也不敢轻易谢。”
姜穗宁放下笔。
“出去。”
小顺子忍着笑跑了。
殿中几人笑作一团。
那半枚玄玉扣被收在姜穗宁身侧的匣子里，姜家的求官文书暂时也压在慈宁宫中。皇帝远在边关，沈明姝那边同样没有新的动静。
有那么一会儿，姜穗宁几乎觉得，日子或许真能这样安静几天。
直到第五日午后，听雨轩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曹德海从宫道另一端匆匆赶来。
他手中捧着一只封好的乌木匣，神色比姜家人入宫那日更加凝重。
姜穗宁搁下画笔，看了一眼桌上刚画到一半的晚梅。
“出了什么事？”
曹德海进门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边关急递刚送到京城。军报里夹着一道没有写明收信人的短令，使用的是陛下潜邸小印。”
“太后娘娘已经命何公公查过印纹。只是前几日刚出了姜家伪信之事，娘娘不肯仅凭小印便认定真假，让小主立刻前往慈宁宫辨认。”
姜穗宁方才还算轻松的心情慢慢沉了下去。
她看向曹德海手中的乌木匣。
皇帝出征以后，宫中人人都在等他的消息。
如今消息终于来了，却没有写明是给谁的。
她起身换了衣裳，跟着曹德海再次前往慈宁宫。
乌木匣在众人面前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短令。
纸上写着八个字。
【照旧安置，不许惊扰。】
姜穗宁凝神看去。
她新近固化的笔迹辨识能力没有发现任何仿写痕迹。
“安”字最后一点向内收，行距宽而整齐，修改处只有一道干净划痕。第二道折痕内侧，还留着一处极淡的墨点。
何安再次确认，潜邸小印边缘那道早年摔出的细小缺口也分毫不差。
这封信是真的。
这封信是真的。
姜穗宁心里没有丝毫喜悦。
短令没有写明照旧安置的人是谁，也没有提任何秀女姓名。
它越是真的，越可能把真正被皇帝留下的人推到众人眼前。
殿外脚步声传来。
严女官走进来，低声回禀：“太后娘娘，沈明姝已经到了。”
系统警告几乎同时出现。
【真实御笔确认。】
【该短令所指之人并非宿主。】
【支线任务“隐匿故人”进入第二阶段。】
【宿主若主动认领，将大幅提高真正故人的警觉，并增加皇帝回宫后的拆穿风险。】
【宿主若当众否认，当前身份可信度可能下降。】
姜穗宁看着那八个字，只觉得自己今日刚让所有人相信，她是皇帝藏了三年、甚至私定终身的白月光。
真正属于另一人的圣意，便被送到了她面前。
前一封信是假的，对她有利。
这一封信是真的，却与她毫无关系。
而满殿的人，都在等着看——
皇帝那句“不许惊扰”，究竟是在保护谁。
沈明姝踏入慈宁宫时，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短令上。
乌木匣仍摆在太后手边，薄薄一页纸铺在深色锦缎上，八个字写得极稳，末尾盖着皇帝潜邸时期极少使用的私人小印。
照旧安置，不许惊扰。
姜穗宁立在殿下，面上没有半点异色，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已经攥得发凉。
系统说得清清楚楚，这道短令所指之人并非她。
偏偏前几日，她才当着慈宁宫众人的面，亲口编出一段长达三年的情深旧事。栖霞寺相识，经卷传信，玄玉定情，亲赴云州阻止议亲，连皇帝那句“让臣女等他”都被严女官记入了查验档册。
如今皇帝的真实御笔送回京城，若众人问起，她却说与自己无关，前面那段足以感动半座后宫的旧情立刻便要露出一道裂缝。
可她若直接认领……
姜穗宁想起系统那句“增加皇帝回宫后的拆穿风险”，只觉得自己亲手挖出来的坑已经深得足够埋下三代人。
那位远在北境的陛下对此一无所知，恐怕还在军帐里操心粮草与战事。他大约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随手写回宫中的八个字，已经被一群人当成了情书。
姜穗宁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冷静。她只在沈明姝行礼时，抬眼看了过去。
沈明姝穿着一身月白宫装，发间簪着一支素银簪。她先向太后行礼，又依次见过裴昭妃，最后才看向那道短令。
二级察言观色让姜穗宁清楚捕捉到她神情中每一处细微变化。
沈明姝看到皇帝笔迹时，眼底确实掠过一丝意外。可那份意外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便化成了思量。她没有羞怯，没有惊喜，甚至没有圣意被旁人抢先接触后的不悦。
她先看何安，又看曹德海，最后将目光落在姜穗宁身上。
那一眼里，竟隐约带着几分恍然。
姜穗宁心里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沈明姝以为这道短令是给她的。
这个“她”，自然指姜穗宁。
这个认知让姜穗宁心头稍稍松了一寸，随即又提得更紧。真正被皇帝留下的人，竟连自己都不知道圣意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件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太后没有立刻询问沈明姝，只看向何安。
“笔迹与小印，都已经查验清楚了？”
何安躬身道：“回太后娘娘，奴才与内府两名老吏反复核验过。折信方法、墨迹收锋、潜邸小印的旧损，都与陛下惯用之物相合。传令之人又随北境军报一同入京，中途经过的驿站皆有记录，这道短令应当确为陛下亲笔。”
殿内安静下来。
前一封姜家送入宫中的短笺模仿得再像，终究缺少皇帝真正的书写习惯。这一封却无可置疑，每一道折痕都带着帝王本人留下的痕迹。
太后的神情并没有因此缓和。
她的目光从短令移到曹德海身上，声音沉了几分。
“皇帝远在北境，仍要专程吩咐宫中照旧安置，不许惊扰。看来他临行前留下的话，你们办得并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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