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是她还能是谁

第三十七章  不是她还能是谁

曹德海额角渗出薄汗，立即跪下请罪。

从偏殿险些绞死姜穗宁，到后来旧物查验、曲谱栽赃、炭火减例与姜家伪信，这些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宫里众人先前只觉得是在辨认皇帝故人，如今再看“不许惊扰”四个字，竟像是皇帝早已料到有人会为难她，特意从千里之外送来的一道警告。

裴昭妃端坐在太后下首，目光落在姜穗宁身上，语气温和。

“陛下离京日久，仍惦记着宫中的安排。姜妹妹这些日子受的委屈，总算没有白受。”

她没有逼姜穗宁自证，也没有再问玄玉扣与栖霞寺旧事。

在场众人看来，姜穗宁的身份已经经过慈宁宫数次核验。药匣暗格、先皇后遗曲、半枚玄玉扣与完整旧情全都记录在案。如今真正需要确认的，只是这道没有写明姓名的短令，是否还包含其他安排。

沈明姝之所以被召来，也因她幼时见过皇帝，父亲又是定北侯。若皇帝那句“照旧安置”牵涉边军与沈家，太后不能完全忽略。

姜穗宁听懂了裴昭妃的言外之意。

众人已经替她认下了一半。

她若仍旧推拒，反倒会显得心虚。

太后终于看向她。

“皇帝说照旧安置。你既与他相识三年，应当知道这个‘旧’字指的是什么。”

姜穗宁的心跳得又快又重，面上只浮出一点淡淡无奈，像是早已习惯皇帝这种惜字如金的作风。

她缓步走到乌木匣前，没有立即去碰短令，只垂眸看着那八个字。

“臣女入宫之前，陛下确实有许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安排。”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哪些话能够说，哪些话仍该替皇帝遮掩。

“臣女已经列入先帝秀女名册。陛下身在军中，若在与军报一同送回的短令上写明臣女姓名，落在旁人眼中，难免生出更多是非。”

何安眉心微动。

这句话正合情理。

皇帝若在军报中公然提及先帝留下的秀女，纵然二人相识于姜穗宁入宫之前，也会引来御史议论。简短八字、潜邸小印，既让宫中人明白，又没有留下可以被外人拿来做文章的姓名。

姜穗宁抬起眼，声音依然平稳。

“他既说照旧，臣女照旧等着便是。”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再度静了片刻。

她没有直言短令就是给她，却已经将自己放在了承接圣意的位置。等着什么，她没有说明。栖霞寺那段旧情里，皇帝让她等到自己能够决定婚事，再亲自去姜家接她。

如今“照旧”二字，自然会让人想起那份等待。

裴昭妃轻声问：“妹妹不需要再确认？”

姜穗宁淡淡道：“陛下不喜欢将一句话说两遍。他既觉得宫里的人能够明白，臣女若还追问，反倒显得不知分寸。”

这句话说得极有底气。

只有姜穗宁自己知道，她心里已经在疯狂给皇帝赔罪。

陛下，臣女也不想认。

可您这八个字写得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等您回宫以后，若要发怒，还请先去找这满殿自行领会圣意的人。她顶多算顺水推舟，实在称不上罪魁祸首。

姜穗宁说完，余光始终落在沈明姝身上。

若沈明姝知道短令与自己有关，此刻便是她最该有反应的时候。

可沈明姝只是认真听着，眼中那点恍然反而更深。她看姜穗宁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复杂，像是终于确认，皇帝当真在离京之后仍旧放心不下这个女子。

太后转而问她：“沈氏，皇帝在北境时曾多次见过定北侯，你幼时也曾与皇帝相见。你觉得这道短令可与你有关？”

沈明姝几乎没有犹豫。

“臣女与陛下只在父亲议事时见过几面。陛下从未与臣女私下往来，臣女也不敢因为家父曾与陛下共事，便冒认陛下圣意。”

她略微停顿，转头看向姜穗宁。

“姜姐姐既持有玄玉旧物，又熟悉陛下私人笔迹，应当比臣女更清楚短令含义。”

她说得坦荡。

没有失落，也没有故作退让。

姜穗宁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沈明姝当真不觉得皇帝留下的人是自己。

那么，眼下至少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沈明姝与真正的白月光毫无关系。皇帝留她，只因定北侯与边军。

第二种，皇帝确实关注她，她却不知道那份关注代表什么，因此从未将自己与白月光联系起来。

第三种，沈明姝知道皇帝为何要留下自己，也知道这件事与男女情意毫无关系，所以才会避得这样干净。

姜穗宁最警惕第三种。

沈明姝在意的始终是北境、粮道、家书与父亲。她收到那封重新粘过的家书时，露出的也是秘密被点破后的戒备。

她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像一根细线，另一头连着定北侯府与边军，只是姜穗宁暂时还看不清，那根线究竟捆着什么。

太后没有正式宣布短令属于谁。

她只依照“不许惊扰”四个字下令，听雨轩现有份例与宫人不得削减，没有新证据，不得重复查验姜穗宁与皇帝的旧情，各宫也不得借身份未定之名擅自搜查听雨轩。

姜家送入宫中的东西仍须先经过慈宁宫核验，任何人不得私自转交。

至于沈明姝与其他留宫秀女，也依“照旧安置”四字维持现状，不许随意迁出或处置。

这道短令名义上护住所有人，真正落到实处的好处，大半都进了听雨轩。

系统声音随之响起。

【宿主已主动将不属于自身的真实御笔纳入白月光身份记录。】

【真正被留之人未产生身份自觉，亦未公开反驳。】

【当前未触发扮演失败判定。】

【关键人物对短令归属产生倾向：姜穗宁。】

【宿主现实待遇进一步固定。】

【身份可信度小幅提升。】

【皇帝回宫后的御笔冲突等级提升。】

姜穗宁听到最后一句，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系统果然从不肯让她白占便宜。

眼前多得到一分信任，日后便要多还十分债。

离开慈宁宫时，沈明姝追了上来。

冬日宫道寒风凛冽，两侧积雪尚未融尽。沈明姝走到一处无人的长廊下，才低声问道：“姐姐方才说，陛下让你照旧等着。他以前也常让姐姐这样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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