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与本宫无关
第四十章 与本宫无关
锦荷听到结果时，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惊讶。
“小主可是觉得奴婢做得不好？”
“你的差事做得很快。”姜穗宁道，“只是我不喜欢旁人替我决定，哪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可以收进正屋。”
锦荷脸色微变。
“奴婢也是为了小主体面。宫里的人情往来，若一件件查得太细，难免得罪人。”
“那便得罪。”
姜穗宁语气没有半分火气，态度却十分清楚。
“听雨轩出事时，承担后果的人是我。你替我收下东西之前，至少该让我知道。”
锦荷无话可说，只能行礼告退。
春桃仍旧笑得热络，仿佛对去留毫不在意。姜穗宁也没有当众揭穿她传递许兰茵消息之事，只以听雨轩暂时不缺尚衣局宫女为由将人送回去。
卢清漪若不知道春桃已经暴露，往后或许还会继续通过这条线传话。
留下的素月负责账物验收。
所有送入听雨轩的炭火、布匹、药材与陈设，都要当面清点，由两人共同签押。不在清单上的东西单独登记，未经姜穗宁许可，不得进入正屋。
静安负责对外传信与检查封口。
她可以接触日常口信，却不能碰玄玉扣、皇帝笔迹记录和许兰茵手里的《折柳》原谱。
姜穗宁又立下三条规矩。
账物必须一致，经手人必须留名。
宫人不得以恩典、体面与惯例为由，擅自替主子接受额外财物。
所有送出的口信都要留下时间、接收者与转手之人的记录。
周嬷嬷看着新订下的册页，迟疑道：“规矩这样细，外面的人会不会觉得小主过于难伺候？”
“规矩细些，出了事才知道该找谁。”
姜穗宁合上账册。
“我立规矩也不是为了让人怕我。听雨轩里的人若连自己该负责什么都说不清，真出了事，便只能随便找个小顺子这样的奴才顶罪。”
小顺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摸了摸尚未完全痊愈的后背，立刻点头。
他已经亲自尝过职责不清的代价。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宫廷权限任务阶段完成。】
【技能解锁：宫人职司辨识一级。】
【管事能力二级进度提升。】
【听雨轩制度记录已获得慈宁宫认可。】
【现实权限：听雨轩可自行保管日常领用印，废印须当众销毁并留档。】
大量关于宫中职司的知识涌入脑海。
姜穗宁再看几人的履历时，终于能够更清楚地分辨，每一个宫人原本能够接触什么，又有哪些举动超出了职权。
她也逐渐看见后宫里交错的几股力量。
慈宁宫求的是稳定与可控，太后未必喜欢她，却不会容许有人借一段真假难辨的旧情扰乱宫廷。
昭阳宫与裴氏忌惮她越过太后与裴家，直接影响皇帝。
卢清漪实力有限，善于借别人的手推局。
沈明姝与定北侯府在后宫根基不深，真正的分量全在北境兵权。
内务府依附权势，也最容易被不同势力利用。
潜邸旧人只忠于皇帝本人，暂时既不会完全相信她，也不会容许旁人篡改真实圣意。
这些势力之间互相牵制，谁都没有彻底掌控后宫。
而在他们之外，还有一只尚未露面的手。
那只手熟悉皇帝旧事，接触过先皇后遗物，也知道如何利用姜家与江南商路。
傍晚时，小顺子查到了香炉的来源。
香炉进入内务府以前，曾经封存在一座旧库中。那座库房过去属于先皇后宫中的老人，后来几经转手，才归入慈宁宫名下。
负责看守库房的老内侍，三个月前忽然被调去了皇陵。
调令手续齐全，落款也没有问题。
可那道调令经过的文书房，恰好与姜家家书入宫时经过的是同一处。
姜穗宁看着记录，心里缓缓生出寒意。
曲谱、香炉、先皇后旧物、文书房与皇陵。
散乱的线索开始向同一处收拢，却始终差了能够定案的最后一环。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见裴昭妃。
继续隔着暗金线互相猜疑，只会让真正藏在后面的人得利。
姜穗宁赴昭阳宫时，带上了那幅刚画完的晚梅图。
画算不上好。
花朵仍有几分生硬，枝干倒比最初稳了许多。墨色深浅分明，至少能让人看出她确实认真练过几日，没有随便找宫人代笔。
裴昭妃在暖阁中见她。
殿内只留锦绣与两名近身宫女，桌上摆着刚煮好的茶。裴昭妃展开画卷看了一会儿，唇边浮出浅淡笑意。
“花画得一般，枝干倒很稳。”
姜穗宁在下首落座。
“花开得再好，枝干撑不住，也经不起一场雪。”
裴昭妃抬眼看她。
“妹妹是在说画，还是在说听雨轩？”
姜穗宁神色平静。
“臣女从前只想着让人相信花是真的。如今才明白，枝干若不稳，别人只需伸手折一下，真假便都不重要了。”
裴昭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姜穗宁入宫最初，只能借旁人的畏惧活命。后来依靠药匣、旧曲与玄玉扣一次次通过查验。直到如今，她终于开始建立自己的账册、宫人和规则。
她已经不愿只做一朵等皇帝回宫辨认的花。
裴昭妃让锦绣收起画卷，温声道：“陛下的真实御笔既已送回，太后也按照圣意固定了听雨轩待遇。妹妹如今总该安心了。”
“安心还早。”
姜穗宁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短令能让旁人暂时不动臣女，不能替臣女分辨，谁是真心遵旨，谁只是在陛下回京之前换一种手段。”
裴昭妃笑意淡了些。
“妹妹今日来昭阳宫，想问什么？”
“臣女想问娘娘，红罗炭里为何浸了安神香。”
暖阁瞬间安静。
锦绣低垂着眼，手指却微微收紧。
裴昭妃没有露出惊讶，只缓慢放下茶盏。
“你不是没有用么？”
这句话已经等于承认，她知道炭火有问题。
姜穗宁继续问：“赏梅宴上越过秀女席的座次，姜家入宫前被提前取走的家书，也都是娘娘安排的？”
“是。”
裴昭妃承认得十分干脆。
“本宫要看你得到优待后，会不会立刻忘记自己的身份；也想看姜家出现时，你会为了坐实旧情认下假信，还是先查清证据。”
姜穗宁看着她。
“《折柳》临摹本呢？”
裴昭妃神情没有变化。
“与本宫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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