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练字
第四十一章 练字
“暗金线出自昭阳宫附近。”
“昭阳宫每年经手的丝线、锦缎与赏赐数不胜数。有人拿走一段线，不代表本宫下令栽赃。”
“听雨轩新送来的香炉，炉底也藏着同样的线。”
这一次，裴昭妃的眉心终于轻轻一动。
她看向锦绣。
锦绣立即跪下：“娘娘，近日昭阳宫从未送香炉去听雨轩。内务府那边也没有向奴婢回禀此事。”
裴昭妃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姜穗宁身上。
“你既然发现了，为何没有送去慈宁宫？”
“因为一段线定不了任何人的罪。”
姜穗宁声音平稳。
“臣女若拿着它去告状，外面的人只会说昭阳宫三番两次加害听雨轩。真正藏线的人却能躲在后面，看臣女与娘娘互相争斗。”
裴昭妃看了她许久。
“妹妹比本宫想的更能忍。”
“臣女只是惜命。”
姜穗宁心里已经补了一句。
若一时冲动便能解决问题，她早在第一天被白绫勒住时就冲动完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陪人喝茶。
裴昭妃忽然道：“红罗炭的确是本宫命人送的。安神香分量很轻，不会伤你性命，只会让你在慈宁宫复检时反应慢一些。”
“娘娘想看臣女出丑？”
“本宫想看你在状态不佳时，会不会拿陛下的名义压人。”
裴昭妃语气仍旧温和，话中却透出高位者冷静的衡量。
“一个突然出现、可能被陛下看重多年的女子，若只会依靠宠爱行事，对太后与裴氏都是麻烦。”
“本宫也要知道，你能不能守住住处，能不能管住宫人，遇见陷阱时会先找人顶罪，还是先查清经过。”
姜穗宁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这番话听起来无情，却解释了裴昭妃许多举动。
红罗炭不会致命，越级座次也留着退路。她一直在逼姜穗宁做选择。
“娘娘承认这些，却不承认曲谱与香炉。”
“本宫没有必要在你面前说谎。”
裴昭妃淡淡道：“你如今已经查到暗金线，何不再查一查，有多少人能从昭阳宫物料房拿走东西，又有多少文书会经过本宫暂管的几处宫房。”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终于带出几分冷意。
“姜穗宁，你不会以为本宫掌着部分宫务，身边每一个人、每一样东西，便都只听本宫一人的吧？”
姜穗宁没有回答。
宫中权力交错，昭阳宫的人可能出自裴氏，也可能受太后、内务府甚至潜邸旧人约束。有人借昭阳宫渠道做局，裴昭妃同样未必能立刻查清。
她问出另一个问题。
“娘娘为何一直提防沈明姝？”
裴昭妃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父亲是定北侯。”
“只因边军？”
“还不够么？”
裴昭妃轻笑一声。
“一个出身低微、娘家已经被压住的姜穗宁，与一个父亲掌着边军的沈明姝，谁若得到陛下宠爱，对前朝影响更大？”
姜穗宁平静道：“陛下留下一个人，未必源于舍不得。”
裴昭妃的笑意消失了。
姜穗宁继续道：“有时候，将一个人留在看得见的地方，是因为不放心。”
“臣女只是不知道，陛下在防沈明姝，还是在防她身后的人。”
暖阁里沉寂良久。
裴昭妃没有否认。
这已经足够让姜穗宁确认，裴昭妃同样怀疑皇帝留下沈明姝另有目的，却不知道定北侯暗扣军粮的真相。
整个后宫都在将一项可能牵涉边军的政治安排，误解成一场隐秘旧情。
她如今顶着白月光身份站在明处，竟阴差阳错替真正的布局遮住了最重要的一层。
“娘娘想让臣女牵制沈明姝，可以。”
姜穗宁迎上裴昭妃的目光。
“可至少要让臣女知道，自己挡的是哪一把刀。”
裴昭妃缓缓坐直。
“你是在与本宫谈条件？”
“臣女只是在提醒娘娘。”
姜穗宁将茶盏放回桌上，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下一次若仍有人借昭阳宫的东西害臣女，臣女不会再费心替娘娘分辨那是不是您的本意。”
“旁人只会看见，证据一次次指向昭阳宫。”
裴昭妃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
“你胆子比在凝香园投壶时大多了。”
“投壶输了只需画梅。”
姜穗宁神色淡然。
“这件事若输，臣女大约没有机会再画第二幅。”
裴昭妃唇边笑意更深，却没有发怒。
她终于真正意识到，姜穗宁已经具备可以谈合作的价值。这个女子不会只依附裴氏，也不会轻易被沈家、卢家或慈宁宫牵着走。
离开昭阳宫前，裴昭妃忽然提起一件事。
“冬至将近，太后准备在慈宁宫办一场祈福雅集。”
“后宫妃嫔与留宫秀女都要亲手抄写一页平安经，随冬衣和药材一同送往北境。”
她看着姜穗宁，语气意味深长。
“本宫记得，妹妹在慈宁宫说过，陛下曾亲自替你改字，还教你看账册与商路。”
“想来妹妹写出的平安经，陛下一眼便能认出来。”
姜穗宁的脚步停住。
她此前为了让栖霞寺旧情更加可信，确实说过皇帝嫌她的字太软，替她改过三个字。后来皇帝又借经卷教她记账、看税粮与商路。
宫中众人已经接受了这段故事。
可姜穗宁如今的字，只继承了原主普通闺秀的基础。
娟秀有余，骨架不足。
更看不出半点被皇帝亲自纠正三年的痕迹。
姜穗宁缓缓转过身，脸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臣女会认真准备。”
她回答得十分从容。
直到走出昭阳宫，寒风迎面吹来，她才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谎话果然不能乱编。
当初为了活命随手添上的三个字，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座必须亲手翻过去的山。
冬至祈福雅集的旨意很快传遍后宫。
太后下令，后宫妃嫔与留宫秀女各抄一页平安经，随冬衣、药材一同送往北境。经页不得夹带私信，也不得写情诗与私人问候，所有内容都要由慈宁宫女官逐一查验。
这场活动看起来庄重平和，没有杀机，也没有人专门设局查验姜穗宁的身份。
可她坐在书案前，盯着自己刚写出的“平安凯旋”四字，心情比当初面对白绫时也轻松不了多少。
字迹娟秀，笔画柔和。
放在普通闺秀中算得上端正。
放到一个被皇帝亲自教过三年的女子身上，便显得过于寻常。
卢清漪在慈宁宫宣读旨意时，还当众笑道：“姜姐姐与陛下在栖霞寺借经卷传信三年，陛下又亲自替姐姐改过字。这次姐姐写出的平安经，想必最能让陛下安心。”
字字都是恭维。
每一句都将姜穗宁架得更高。
她如今的身份已经坐实，卢清漪无法再轻易质疑，只能顺着众人认可的旧情，抬高所有人对姜穗宁的期待。
姜穗宁回到听雨轩，刚写下四个字，许兰茵便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才问：“你确定陛下教过你？”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427/1111108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