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听雨轩用不得
第四十四章 听雨轩用不得
静安已经将沈明姝那张特殊纸封存在匣中。灯火照过纸面，那段形似粮道的暗纹若隐若现。
姜穗宁看着它，心中第一次浮出一个接近真相的猜测。
皇帝将沈明姝留在宫中，也许从来没有想过保护她。
他将定北侯最在意的女儿放在京城，看着谁会靠近她，谁会利用她，又有谁会借她向北境送出消息。
所谓白月光与旧情，从头到尾都只是后宫众人自作聪明的解释。
真正被皇帝等着露出破绽的，或许是沈明姝身后的定北侯府。
而今晚，那名信使已经带着宫中消息，踏上了前往北境的路。
玉蝉出宫后的第二日，京城落了一场薄雪。
天色尚未完全亮开，听雨轩外便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轻响。青黛披衣出去看了一趟，回来时脸上的睡意已经散尽，眼底压着藏不住的喜色。
“小主，内务府来人了。”
姜穗宁刚洗漱完，闻言只抬了抬眼。
内务府每日都有人往各宫送东西。青黛高兴成这样，总不能是他们终于良心发现，把前几个月缺斤少两的银炭补了回来。
青黛压低声音道：“严女官亲自带人来的，说慈宁宫体恤小主身边人少，准听雨轩另设小厨房。往后日常食材、炭火和药材都单独入账，不必再与储秀宫其他院子合领。”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又添了几分兴奋。
“月例也往上添了。”
姜穗宁系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
祈福纸中的暗纹尚未对外公布，玉蝉与定北侯府别院的关系也只掌握在慈宁宫手中。太后此时给听雨轩添设小厨房，明面上自然是为了皇帝那句“照旧安置，不许惊扰”，暗地里却也有嘉奖她及时发现祈福纸异常的意思。
这份嘉奖很有分寸。
没有封位，没有大张旗鼓地赏赐金银，只给了她一项真正实用的权限。
宫里的吃食从采买、运送到入膳房，中间不知要经过多少双手。如今听雨轩能够单独领用食材，至少以后每一块肉、每一包药材从何处而来，都能在自家账册上查得清楚。
姜穗宁心里已经把这项好处拆了三遍，面上仍旧没有多少波澜。
“严女官还在外面？”
“正在看内务府的人卸东西。”
姜穗宁披上外衣，带着周嬷嬷走出正屋。
院中已经堆了十余只竹筐。松木炭、粳米、面粉、干菌、青梅与几坛腌菜分别封好，筐上挂着内务府验过的木牌。两个泥瓦匠正在西厢外间查看灶台，内务府管事跟在严女官身后，笑得格外恭敬。
“姜姑娘醒了。”
严女官转身看向她。
“太后娘娘说，听雨轩如今人多，许姑娘又住在侧院，日常膳食一直从外头送来终究不便。往后设个小厨房，入口的东西也能查得更仔细些。”
姜穗宁上前行礼。
“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
她没有问这份待遇究竟比照什么位分，也没有顺势讨要更多东西。如今她顶着皇帝白月光的名头，往前多伸一寸手，宫里便会有十双眼睛替她量那一寸究竟合不合规矩。
严女官见她神色平静，眼底多了一点满意。
“听雨轩现有人手有限，慈宁宫原想再拨两个宫女过来。太后娘娘念着姜姑娘喜欢清静，便让你自己决定。”
姜穗宁想了想。
“臣女身边已有周嬷嬷、青黛、素月与静安。小顺子做事也算勤快。再添人，院里反倒容易乱。”
严女官没有勉强，只让内务府将小厨房需要的杂役另行登记，不许擅自进入正屋。
等一应物品清点完毕，系统声音随之响起。
【听雨轩现实权限进一步固定。】
【宫廷权限任务完成。】
【管事能力一级升级为二级。】
【新增能力：基础查账、职司分配、物料异常判断。】
【帝王资料库开放一项。】
【新帝不喜浓烈熏香，寝居中只接受极淡松木气味。】
【新帝厌恶他人擅自移动书案陈设。】
【提醒：真实资料使用不当，同样可能引发身份冲突。】
姜穗宁听完，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这次奖励至少能拿来过日子。
只要没人当众问她皇帝睡觉时床帐留几寸缝，她暂时还撑得住。
管事能力升级以后，院中堆放的东西仿佛忽然变得清晰了许多。哪一筐食材容易受潮，哪一批炭火不该紧挨着面粉，负责搬运的太监与负责验收的宫人又分别该在何处签押，原本杂乱的细节迅速在她脑中排出了顺序。
姜穗宁当着严女官的面定下规矩。
素月仍管账物验收，小厨房每日领用的米面、肉菜与炭火须有两人签押。周嬷嬷负责安排人手，青黛只管她日常起居，不得因贴身伺候便随意越过账房取物。小顺子负责外院跑腿，每次出去都要在口信册上记明时辰与去处。
至于静安，她仍负责检查封口和生人进出。
她做事谨慎，来历却始终没有完全查清。姜穗宁可以用她的能力，却不会把玄玉扣、御笔记录与许兰茵知道的秘密全部交给她。
人心不能只分成可信与不可信两种。
宫里真正能够活得长久的人，往往要知道谁能用在何处，哪一道门又必须对谁关上。
严女官将这些安排听完，没有当场评价，只让素月把新订的规矩抄录一份送去慈宁宫留档。
她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听雨轩便开始有人登门。
昭阳宫先送来两只沉木匣子。
送礼的是锦绣。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一人捧着沉水香，另一人抱着一摞装订整齐的副册。
“昭妃娘娘听闻听雨轩添设小厨房，特意命奴婢送些贺礼来。”
锦绣将木匣打开。
香料还未点燃，浓郁的沉水气味已经从盒中散开。
“这两盒香是裴家从江南送进来的，宫里只分了几份。娘娘想着姜姑娘近来劳神，焚上一丸可以安眠。”
姜穗宁看了一眼香料，又看向旁边那摞副册。
“那些是什么？”
“是年终各宫炭火、布匹与食材核销的抄册。”
锦绣笑得周全。
“听雨轩如今有了自己的领用印，往后少不得要与内务府打交道。娘娘担心姑娘初次接触宫务，有些地方不熟，便让奴婢把副册一并送来。姑娘闲时替娘娘看看，若发现不妥之处，也好派人去昭阳宫说一声。”
话说得客气，手伸得却很长。
裴昭妃因祈福纸上的裴氏云纹受了太后的猜忌，如今主动送账册过来，显然想借她的手做两件事。
一是让她替昭阳宫查清，宫务链条里究竟有多少人在借裴氏的名义行事。
二是将她的名字放进年终账务中。
只要她碰了这些册子，往后查出问题，旁人便能说听雨轩同样参与核验。裴昭妃可以借此分走风险，慈宁宫也会认为她们已经开始暗中合作。
姜穗宁心里把裴昭妃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脸上只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
她没有立即拒绝，先让素月将最上面一本册子递过来。
封皮使用的是江南贡宣，纸张细白。线装规整，每隔五页留一道便于核查的折角，封缄处用的是颜色偏冷的梅红印泥。
这与此前《折柳》临摹本上的暗金线、姜家假信的松烟蜡封，还有旧库香炉中的蜡丸手法均不相同。
宫廷文书辨识所能给出的判断有限。
它只能告诉姜穗宁，眼前这些东西确实出自昭阳宫日常文书体系，无法证明暗金线与裴昭妃毫无关系。
至少，裴昭妃没有愚蠢到用同一种明显手法，一边栽赃她，一边把证据主动送到她眼前。
姜穗宁合上册子，抬眸看向锦绣。
“劳昭妃娘娘挂心。只是这些香，听雨轩恐怕用不得。”
锦绣一怔：“姑娘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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