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祈福雅集
第四十三章 祈福雅集
她只指出纸张有问题，没有说明自己已经看清暗纹含义。
严女官若足够谨慎，自然会查。
慈宁宫祈福雅集当日，暖阁中设下数张长案。
太后坐在上首，裴昭妃与几名低位妃嫔分列两侧。留宫秀女依次入席，每人面前摆着笔墨、清水与三张祈福纸。
宫中连日风波不断，这场雅集看起来难得平和。
卢清漪选了一个靠前的位置，所写字体端正华丽。陆知微落笔最稳，几乎不曾停顿。沈明姝的字缺少寻常闺秀的柔美，笔画却干净利落，隐约带着几分军中公文的习惯。
裴昭妃的字端庄圆融，与她平日待人一样，挑不出半点失礼之处。
许兰茵仍在慈宁宫监管之下，只能坐在侧席。她没有借机夹带任何内容，安静抄写自己领到的经文。
姜穗宁落座时，殿中没有人明目张胆地看她，注意力却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手边。
所有人都记得，她亲口说过，皇帝曾嫌她的字太软，替她改过。
卢清漪写完半页，轻声笑道：“听闻陛下当年最先替姜姐姐改的便是经文。姐姐今日再写平安经，倒像回到了栖霞寺。”
话音不高，恰好能让太后与裴昭妃听见。
她想让姜穗宁继续讲那段旧情。
只要姜穗宁多说一句，将来便多一处能够核验的细节。
姜穗宁蘸墨的动作没有停。
“从前写经，是为了亡母。”
她抬起眼，神色平静。
“今日写，是盼北境少死些人。并非同一回事。”
最后一句刚落，她心头忽然一顿。这样的表达太过直白，她随即收住思绪，没有再往下延伸。
卢清漪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姜穗宁没有借祈福继续炫耀皇帝对自己的情意，反而将落点放在北境将士身上。
太后的神情稍稍缓和。
沈明姝也抬眼看了姜穗宁一次，目光比以往多了几分认真。
姜穗宁低下头，开始落笔。
她没有展露得过于熟练。
最初两行仍带着原本的柔和，往后笔画逐渐立稳。收笔干净，行距较寻常女子略宽，写错一字时只划去一笔，没有反复涂黑。
整页经文称不上后宫最佳。
陆知微比她工整，裴昭妃比她圆融，沈明姝的字也比她更利落。
可何安与严女官看过之后，都能发现她的字里存在两种明显不同的习惯。
原有笔意偏柔，后来被人一次次纠正骨架与收锋，久而久之，两种痕迹便融合在一起。
那种影响没有将她变成另一个人，却确实改变了她的书写方式。
裴昭妃放下自己的笔，走到姜穗宁案前看了一眼。
“妹妹这字，倒真像有人嫌弃过无数次，才硬生生改成今日这样。”
殿中响起几声善意的低笑。
姜穗宁面不改色。
“他确实不太会夸人。”
这一次，她主动顺着白月光身份接了话。
没有急着撇清，也没有补充更多情话。
只这一句，便足够让众人想象，那个年轻克制的皇帝当年如何冷着脸替她改字，又如何一次次将写得太软的笔画圈出来。
系统声音随之响起。
【身份空缺补全任务完成。】
【书法入门一级永久固化。】
【宫廷文书辨识升级进度提升。】
【“栖霞寺经卷传信”记录可信度获得现实补强。】
【宿主开始主动补齐身份能力。】
姜穗宁听完，悬了数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回去。
她这一次没有依靠新的旧物，也没有借系统凭空造出一张书信。那一页经文是她亲手练出来的。
雅集进行到后半，严女官忽然带着几名宫人进殿。
“太后娘娘，尚宫局方才查出部分祈福纸水印有误。为免送往北境后损及宫中颜面，请娘娘准许重新收回查验。”
太后看了她一眼，立即准许。
严女官依次收走经页。
轮到姜穗宁时，她手中使用的是普通纸。严女官没有露出异样，只在收纸时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案面。
这是告诉姜穗宁，慈宁宫已经发现问题。
裴昭妃那一张特殊纸还没有落笔，严女官收走时，她只看了一眼水印便明白其中有异。
她没有当众发问，目光却越过长案，落在姜穗宁身上。
姜穗宁神情如常。
沈明姝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纸出了问题。她甚至在严女官收走纸张时露出一丝疑惑，随后便以为只是普通水印差错。
姜穗宁看清她的反应，心里又确定了一层。
沈明姝没有参与暗纹传信。
有人正在利用她与定北侯府的关系，将宫中信息送往北境。沈明姝本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用来传递粮道消息的印记。
太后很快下令，暂停送出全部祈福经页，对外只称纸张受潮。负责押送冬衣与药材的队伍照常准备，不许惊动。
这是要顺着原定路线，查出北境究竟是谁在等这批东西。
雅集结束后，沈明姝在慈宁宫外追上姜穗宁。
她看了一眼姜穗宁的经页，低声道：“姐姐的字确实不像自己练出来的。”
姜穗宁侧过脸。
“那像什么？”
“像有人每次看见你写错，都要在旁边冷着脸改一遍。”
沈明姝说得十分认真。
姜穗宁心里却想，那个人当然不存在。
若皇帝回宫后愿意照着她编的故事，将这件事重新做一遍，她或许还能勉强圆过去。以那位陛下目前表现出的性情来看，更可能发生的情形是，他看完慈宁宫档册，冷着脸问她，朕何时教过你写字。
姜穗宁压下这份荒谬，反问道：“沈妹妹的字也不像寻常闺秀，倒像常看军中公文。”
沈明姝的神情有一瞬停顿。
“父亲偶尔会让我誊抄边军名册。”
她说完便不再解释。
姜穗宁没有追问。
定北侯让女儿誊抄边军名册，这件事本身便已经越过普通闺阁教养。沈明姝与边军事务之间的联系，显然比她表现出来的更深。
当夜，小顺子匆匆回到听雨轩。
他脸被寒风吹得发白，一进门便压低声音。
“小主，负责装祈福纸的玉蝉没有回家。”
“她出宫后在城外换了马车，最后去了定北侯府设在京中的一处别院。”
姜穗宁握着茶盏的手停住。
“还有别的消息么？”
“有。”
小顺子喘了口气。
“玉蝉进入别院不到一个时辰，定北侯府便派出一名快马信使。信使带着兵部旧牌，今晚就要出城，所走方向正是北境。”
屋内骤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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