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食单
第四十六章 食单
女官脸色发白，立即跪下。
“回娘娘，食单由尚食局三日前拟定，原本没有湘莲羹与重酪酥。昨日送回修改后，最后一页才多出这两项。奴婢以为是昭阳宫添的，不敢擅自删去。”
“送到何处修改？”
“按规矩先送昭阳宫外院核验采买数目，再经文书房加盖物料印。”
裴昭妃的目光落在姜穗宁手边的册页上。
姜穗宁将最后一页抽出，与前面几页并排放在案上。
“这张纸来自文书房。”
她指了指纸中混杂的竹纤维。
“装订孔也与前面不同，应当是食单离开尚食局以后才补上的。裴氏皇商的印是真的，只是盖印时印面沾得过重，右下角多了一层墨。”
裴昭妃身旁的锦绣立即取来昭阳宫留存的采买印样。
两者对比以后，纹路完全相同。
锦绣脸色沉了下来。
“娘娘，裴氏皇商的备用印一直封在外院物料房。半个月前，文书房曾以重抄冬资采买目录为由借用过一次。”
裴昭妃没有当场发怒。
她靠在椅背上，神色反而比方才更平静。
真正动怒的人，有时不会摔杯子。
这一点倒与皇帝资料库中描述的性情有些相似。
“将昨日经手食单的人全数带来。”
尚食局女官很快被带下去。
暖阁里的茶已经凉了一轮，众人却无人再碰。
卢清漪率先开口：“兴许只是底下人想讨好陛下，觉得莲子与乳酪滋补，才擅自添了上去。宫人不知陛下旧事，倒也情有可原。”
“那人为何要用裴氏皇商的印？”
姜穗宁抬眸看她。
“既是自作主张，便该用尚食局自己的名义。如今食物一旦送往北境，陛下若问起，采买原料的是裴氏皇商，核定食单的是昭阳宫，最后掌眼的人又是我。”
她声音不高，每一句都说得清楚。
“到时查出莲子与乳酪触犯圣忌，昭妃娘娘有失察之过，我也会被问一句，与陛下相识三年，为何连他的口味都不知道。”
“这张纸一口气将两个人送到了御前问罪，实在不像底下人一时糊涂。”
卢清漪的笑容淡了。
“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在说食单。”
姜穗宁没有接她的问题。
没有证据之前，她不会把卢清漪直接钉成幕后主使。
卢清漪擅长推局，却未必有能力调动文书房、旧库与定北侯府别院。若她身后还有人，过早把她逼到死角，只会让更深处的线索断掉。
裴昭妃同样明白这一点。
她看向姜穗宁，目光里少了几分此前的防备。
“姜妹妹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这句话看似请她拿主意，实际上又是一道选择。
她若顺势要求审查昭阳宫外院，便等于插手宫务。
她若将事情交还裴昭妃，便只能相信裴昭妃会查明真相。
姜穗宁没有迟疑。
“食单是昭阳宫负责核验，娘娘自然有权查问。臣女只需知道，今日发现的问题有没有记录在案，往后若再出现同样的纸、印与装订手法，听雨轩该向何处报备。”
她把权力退回裴昭妃手中，同时给自己留下一条追查线索。
裴昭妃看了她片刻。
“本宫会让锦绣抄一份审问记录送去听雨轩。”
姜穗宁轻轻颔首。
这算不上结盟。
她们只是在同一把刀落下来时，暂时站到了一侧。
半个时辰后，经手最后一页食单的文书房小吏被查出昨日便告假出宫。出宫文书同样齐全，医女记录也没有问题。
与玉蝉如出一辙。
裴昭妃听完回禀，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有人正在文书房中提前准备干净的退路。
玉蝉负责祈福纸，事情败露前便借病出宫。
如今食单刚被发现，经手人又已经不见。
这只手对宫中消息的反应极快，甚至可能在慈宁宫与昭阳宫内部都留有眼睛。
茶叙散去时，裴昭妃将姜穗宁留到最后。
“如今你还觉得，暗金线与香炉都是本宫所为么？”
姜穗宁披上斗篷。
“臣女只相信查出来的证据。”
“本宫承认的试探，臣女记得。娘娘否认的事情，臣女也会继续查。”
她顿了一下。
“食单至少证明，有人正借裴氏的印与昭阳宫的职权设局。”
裴昭妃问：“所以你信本宫了？”
姜穗宁神色平静。
“臣女信娘娘不会用同一把刀，连续三次把刀柄递到自己手里。”
裴昭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诚实。”
“臣女只是想活得久些。”
离开昭阳宫后，系统结算随之响起。
【御前食单任务完成。】
【技能解锁：厨艺入门一级。】
【获得配方：酸梅酥、低甜陈皮糕。】
【宫廷文书辨识升级进度提高。】
【身份记录新增：宿主知晓新帝两项私人饮食禁忌。】
【皇帝回宫后的身份冲突风险提高。】
姜穗宁脚步没有停。
她对最后一句已经渐渐习惯。
系统每给她一把能够应付眼前危机的伞，都会顺手在未来的屋顶上凿一个洞。
好在伞眼下还能用。
至于屋顶漏不漏雨，要等皇帝回来以后才知道。
走到听雨轩附近时，青黛迎了出来。
“小主，沈姑娘方才送了些北境鹿肉来，说想明日登门请教字帖。”
姜穗宁抬眼望向宫墙外灰白的天色。
沈明姝如今仍相信她是皇帝白月光。
对方越是真心亲近，姜穗宁便越要谨慎。
一个熟悉北境军务的人，随口说出的寻常旧事，都可能成为她谎言里无法绕开的石头。
她拢紧斗篷。
“让小厨房把鹿肉收好。”
“再告诉沈姑娘，明日我在听雨轩等她。”
听雨轩的小厨房开火以后，周嬷嬷比任何人都上心。
锅碗送来时要用热水煮过，刀具入柜前要逐一核对数量，连每日剩下的炭灰都要先让小顺子看一遍，确定没有夹进来路不明的东西才能倒掉。
姜穗宁看着她折腾了两日，终于忍不住道：“再这样下去，小厨房做一碟点心，查验的工夫比烤点心还长。”
周嬷嬷认真道：“入口的东西最不能马虎。”
“从前膳房把饭送来，我们也没见过中间经了谁的手。如今好不容易能自己做，自然要把规矩立好。”
这话很有道理。
姜穗宁没有继续反对。
她坐在小厨房外间，看着青黛按照系统给出的配方揉面。酸梅酱要熬得够稠，陈皮得切成极细的丝，糖放得少，面皮便容易发硬。
厨艺入门只能让她知道该怎么做，无法让第一炉点心凭空变成御膳房水准。
青黛将烤好的酸梅酥端出来时，最边上几只已经裂了口。
小顺子拿起一只尝了尝。
“味道很好。”
姜穗宁看向他：“你方才咬了半天。”
“奴才是在细细品。”
“牙疼？”
小顺子沉默了一下。
“面皮略有些结实。”
青黛红着脸把盘子收回来。
姜穗宁忍住笑，拿起一只掰开。酸梅馅做得不错，外皮确实硬得能够拿来砸核桃。
“小厨房第一日开火，能吃便算成功。”
她说得十分宽容。
毕竟她如今在人前立的是皇帝白月光人设，没必要连御厨的饭碗也一并抢了。
第二炉酸梅酥还未出炉，沈明姝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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