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请她来

第四十七章    我请她来

林美人主动让出靠近暖炉的位置，笑着道：“姜妹妹畏寒，坐这里正好。”

另一名低位妃嫔也跟着笑道：“陛下远在北境，若知道姜妹妹在宫里受了寒，只怕要怪咱们照顾不周。”

姜穗宁面上带着淡淡笑意，心里却没有被奉承冲昏头脑。

从前众人试探她，是因为不知道她究竟有几分真。

如今所有人都相信她与皇帝相识多年，态度自然变得客气。客气下面藏着多少算盘，只有各自清楚。

她在林美人让出的位置坐下，既没有推拒得过分，也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

“多谢林姐姐。”

卢清漪看着她，笑意温柔。

“姜姐姐今日气色很好。听说听雨轩已经开了小厨房，往后姐姐想吃什么，倒比我们方便。”

“只是烧水煮粥方便些。”

姜穗宁接过宫女奉来的茶。

“我厨艺平常，真让我掌勺，只怕小厨房开不了几日便要关门。”

暖阁中响起几声低笑。

她把话说得随意，也有意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宫里已经有人认定她懂皇帝的一切，她若再默认自己精通厨艺，日后御膳房送来一道菜都可能问她做法。

谎话已经够多了。

能够少背一门手艺，便少背一门。

裴昭妃等众人饮过一轮茶，才命尚食局女官呈上食单。

“北境严寒，前一批冬衣与药材已经启程。太后娘娘想着军中饮食单调，让尚食局再备些耐放的汤料和茶点，随下一批物资送往御前。”

漆盘中放着数份册页。

裴昭妃抬眼看向姜穗宁。

“本宫在潜邸多年，也只知道陛下不喜奢靡。至于入口喜好，近身伺候的人自然比旁人清楚。姜妹妹与陛下在云州相处三年，今日便替尚食局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暖阁中的视线都落了过来。

那些目光没有多少怀疑，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的期待。

姜穗宁心里生出一种熟悉的窒息感。

她如今像是被人架在一座装点得极华丽的高台上。所有人都认定她站得稳，只有她知道脚下有多少木板是自己临时拼出来的。

尚食局女官恭敬地将册子送到她面前。

第一页列的是干肉、菌菇与茶叶。

第二页是耐放的酥饼和汤料。

第三页写着低甜山楂糕、松仁酥与胡椒鸡汤料包。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很稳妥。

翻到最后一页时，姜穗宁的指尖停住。

冰糖湘莲百合羹粉。

重酪蜜酥。

卢清漪适时笑道：“湘莲最是养心安神，重酪又是北地常见之物。臣女想着陛下在前线劳苦，送些滋补甜食过去，总比寻常干饼强。”

“原料采买也已经定下了。”

她指向页脚的印记。

“湘莲与乳酪由裴家名下的皇商供给，质量最有保证。昭妃娘娘为陛下费了许多心思。”

一句话，将这两样东西牢牢扣在了裴昭妃头上。

姜穗宁没有立即抬头。

前几页使用的是细白贡纸，最后一页的颜色看似相近，纸浆中却混着细碎竹纤维。册页的装订孔也有轻微错位，说明最后一页是后添进去的。

页脚的裴氏皇商印记颜色偏浅，印章边缘留有一处多余墨痕。

真印，假用。

有人拿到了裴氏皇商的采买印，在食单送入昭阳宫之前加上了这一页。

问题在于，她仍旧不知道皇帝是否真会吃这两样东西。

姜穗宁心念刚起，系统声音便在意识中响起。

【关键身份任务：御前食单。】

【宿主已被在场人物视为最了解新帝私人饮食之人。】

【请宿主在不暴露资料来源的情况下，判断食单中的错误，并阻止不当食物送往北境。】

【临时开放资料：新帝饮食禁忌。】

【新帝不食莲子羹。】

【原因涉及先皇后病重期间长期服用莲子药膳。】

【新帝厌恶浓重乳酪甜点。】

【原因涉及少年时期的药物暗算。】

【新帝口味清淡，偏酸，不喜浓甜。】

【任务奖励：厨艺入门一级；酸梅酥与低甜陈皮糕基础配方。】

【警告：公开提及真实禁忌可能加深旧情记录。】

姜穗宁看着那两行菜名，心里迅速理清了利弊。

直接说出先皇后药膳与少年暗算，可以让所有人相信她极其了解皇帝，也能证明食单有人动过手脚。

代价同样清楚。

等皇帝回京，慈宁宫档册上又会多出一笔：姜穗宁知道他少年时曾被人在乳酪中混入药粉，也知道他为何不碰莲子羹。

那位陛下看到这里时，脸色大约不会比北境的雪好看多少。

可她若装作不知，让食单顺利送出去，皇帝在军中看见忌口之物，只要顺口问一句是谁定的，听雨轩便会被推到最前面。

眼下的债不还，她今日便要出事。

至于回宫后的账，只能等债主回来再慢慢商量。

姜穗宁轻轻合上册页。

“这两样撤掉吧。”

卢清漪脸上的笑意没有改变。

“姜姐姐觉得不合适？”

“乳酪味重，又加了蜂蜜。陛下不喜浓甜。”

姜穗宁语气平静，目光却没有落在卢清漪身上。

“他小时候吃过一次掺药的乳酪，从那以后闻见相近气味便会不适。即便在北境，军中也不会给他送这种东西。”

裴昭妃神色微凝。

何安与潜邸老人才知道的旧事，裴昭妃身为潜邸侧妃或许听过风声，却未必知道具体缘故。

卢清漪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姜穗宁将这一处变化收进眼底，继续看向“湘莲百合羹粉”一行。

“莲子也不要。”

“为何？”林美人忍不住问。

姜穗宁沉默片刻。

这段停顿落在旁人眼中，像是她正在判断某段旧事是否适合说出口。

“先皇后病重时，曾长期服用莲子药膳。”

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不必再解释皇帝为何不碰。

暖阁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能够想象，年少的皇子守在病重母亲身边，日复一日闻着莲子药膳的气味。多年以后，寻常莲香也足以将他重新拉回那段无能为力的岁月。

一名随慈宁宫前来的老嬷嬷脸色已经变了。

她上前半步，低声道：“姜姑娘说得不错。先皇后娘娘病重的最后半年，御膳房每日都要送莲子药膳。陛下从那时起便不再碰莲子。”

这句话等于替姜穗宁的判断作了证。

暖阁中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时，已经多了几分复杂。

这世上知道一个人口味的人很多。

知道他为何厌恶某种食物，知道那份厌恶背后压着哪一段旧伤的人却很少。

姜穗宁端坐在原处，神情冷静得看不出半点得意。

她心里则在想，皇帝若知道自己已经把他少年时的心理阴影拿出来替后宫审食单，大约会很愿意把这碗莲子羹全数赏给她。

裴昭妃看向尚食局女官。

“这两样是谁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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