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苏玉兰的一生。
记忆如同流水，逆着时间长河往上追溯。
她看到了苏玉兰的第一段婚姻。
看到了那个破旧的居民楼，看到了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坐在门口等妈妈回来。
那个小男孩等了很多天，妈妈偶尔回来一次，可每回来一次短暂停留后，下一次回来的时间之间的间隔就会变的更长。
等到最后，苏玉兰再也没回来了，小男孩一个人学会了自己烧水，自己做饭，自己关灯睡觉。
苏玉兰后面又回来了一次，这一次小男孩心中有个预感，可他不敢说，直到苏玉兰离开，他追到楼下，但她没回头。
她嫁进了新的家庭。
婆家有钱，有地位，但看不起她这个二婚的女人。
她生下了小鱼，才勉强站稳了脚跟。婆婆总是在饭桌上说“离过婚的女人不值钱”，丈夫有时也会拿她的过去刺她。
她不敢提自己还有个儿子，每次提，婆婆的脸就拉下来，丈夫就不说话。
她想过林忘。
很多次。
每次路过旧城区的时候，都会绕远路。
每次看到和小男孩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都会多看两眼。
她甚至偷偷去过一次老房子，站在楼下，看着窗口的灯亮着，站了半个晚上，最后走了。
她怕。
怕被婆家发现她还有一个儿子，怕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富贵生活，怕被人戳脊梁骨。
这些怕比愧疚更重，重到她选择了把那个儿子永远埋在心底。
后来小鱼出生了。
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小鱼身上。给她最好的，给她最贵的，给她自己曾经没给过林忘的一切。
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什么，好像这样就能告诉自己，她也是个好妈妈。
但每次看到小鱼笑，她心里那个洞就更大一点。
她甚至会想，如果林忘没有出生就好了，如果那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她就不用承受这份愧疚了。
重到在御隆山外再次看到林忘时，她不受控制的追了上去。
在得知林忘杀人后，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去核实，而是有种即将解脱的庆幸。
她是多么希望警察能把他这个一生的污点带走，最好是判死刑。
这样她就能把这么多年一直提心吊胆的恐惧给彻底抹除。
她想过把林忘送走，送进监狱，送去外地，送得远远的。
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样她就不用再记着了，她就不用再愧疚了。
这份爱，从最初的抛弃，到后来的愧疚，再到扭曲成恨，最后又化为另一种形式的母爱，全部嫁接在了小鱼身上。
太复杂了。
也太脏了。
温瑟妮皱了皱眉，正要收手，忽然停住了。
她感知到了另一层东西。
在苏玉兰的意识深处，有一个很深的角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个光点非常微弱，但非常干净。
那是她对小鱼的爱。
那是苏玉兰在医院刚生下小鱼的时候，护士把婴儿放进她怀里，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第一次露出了从心底的笑容。
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我要把这个孩子养大，给她最好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纯粹的爱。没有愧疚，没有恐惧，没有算计。
温瑟妮睁开眼。
“找到了。”
可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整个欧洲大陆的祭坛同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瞬间连接成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法阵。
所有祭台被激活了。
西奥的抽魂术，进入最后阶段。
温瑟妮转头看向林忘。
林忘抱着蛋站在她身后，冰蓝光芒在暗金色的世界中微微亮着。
“感悟到了？”他问。
“感悟到了。”温瑟妮点头：“但是……”
“但是什么？”
温瑟妮低头看着苏玉兰和小鱼的虚影。
她们正被暗金色的法阵牵引着，缓缓向祭坛中心飘去。
被温瑟妮的魔法即时牵引住才没让她们被吸走，她开口：
“她们怎么办？”
这是属于林忘自己的问题。
林忘低头看了一眼苏玉兰。
苏玉兰正看着他，嘴唇在抖，眼眶通红，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小鱼在她怀里蜷缩着，睡着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林忘沉默了几秒。
“先完成你的仪式。”他开口，“其他的，等下再说。”
温瑟妮点头，盘腿坐下，神识涌出，覆盖向最后那滴爱的精华。
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祭坛开始吞噬灵魂。
两方都在做着最后的竞争
……
“不行！”
温瑟妮重新睁开眼：“还是不够。”
林忘静静的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温瑟妮看着已经凝聚出雏形的那滴精华，急的都快要哭了：“她的母爱很浓重，可依然缺了些爆发，没有爱到极致的那种爆发！”
“那怎么办……”没等林忘这话问出。
他身后的空间扭曲。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像融化的黄金一样黏稠，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林忘下意识抬手遮挡，体内的魔力被那股气息激得翻涌，却发现自己根本调不动。
浑身的经脉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扣住，魔力停滞，手脚发软。
一道人影从裂缝中走出来。
西奥。
和三个月前相比，他完全变了。金发褪成了苍白，瞳孔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皮肤表面浮着一层像鳞片又像符文的东西。
他身上的魔力浓烈得近乎实质，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裂开一圈蛛网状的痕迹。
温瑟妮还盘腿坐在地上，正在凝聚那滴爱的精华。
她的身体在发抖，额头上满是冷汗，但她的神识动不了了，被西奥的气息彻底碾碎。
他成神了！
光是吸干了整个雾都，就足以让他成神了！
“哎呀。”西奥低头看了一眼温瑟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还差一点？可惜。”
他又抬头看向林忘。
“龙骑士。”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像是在品尝一道美食：“凡阶六重，抱着颗蛋，站在一座祭台上，想阻止一位神话境，你说好笑不好笑？”
林忘没说话，怀里的蛋贴着胸口，冰蓝光芒微弱地闪着，他能感觉到蛋壳的温度在下降。
西奥没有急着动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吞噬灵魂的祭台，扫过脚下满目疮痍的浪漫国，最后落在苏玉兰和小鱼的虚影上。
他停住了。
“有意思。”
西奥走到苏玉兰面前，歪着头打量了几秒。他伸出手，暗金色的魔力从指尖探出，在苏玉兰的虚影周围绕了一圈。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忘：“血脉共鸣。你是他母亲？”
苏玉兰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西奥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小鱼。小女孩还蜷缩在苏玉兰怀里，睡得很安静，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呢。”他指了指小鱼：“他妹妹？”
没人回答。
西奥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抬起双手，暗金色的魔力涌出，同时缠住林忘和小鱼。
林忘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起来，双脚离地。
小鱼的身体也被托起来，飘在半空中。
两个人一左一右，悬在西奥的两侧。
苏玉兰的虚影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来。”西奥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和善：
“你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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