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看地
周大有一愣，连忙把钱推回去。
“你这丫头，当叔是什么人了？我要图这个，还费这大劲跟你商量？早把地卖别人了！”
他喘了口粗气，又觉得自己嗓门大了，搓了搓膝盖，把声音放低了些。
“小满啊，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家如今又是卖药又是卖肥皂，往后生意做大了，少不得要请人帮工。”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难得带上了点局促。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能不能优先考虑咱军户村的人？村里边好些人家日子紧，壮劳力闲在家里也是闲着，能在家门口挣口饭吃，比啥都强。”
楚小满看着他斑白的鬓角和那双手上厚厚的老茧，心里生出几分敬意。
这个村长，既不要银钱，也不摆官威，上门来就为给村里人要个机会。
她点了点头。
“周叔放心，往后用人，先军户村。”
周大有大喜，连说了三声好，又坐回去，把文书一份一份摆好给她讲清楚。
等事都说完，楚小满起身去灶间，从锅里捞了满满一碗猪油渣，又浇了半勺热油，油亮亮地冒尖，双手递给周大有。
“周叔跑前跑后，这个带回去，给婶和娃添个菜。”
周大有一开始还推，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黏在那碗油渣上。
那油渣炸得金黄酥脆，热油浇上去滋滋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喉咙滚了两滚，到底接了过去，嘴上还硬。
“你这丫头，会办事，往后有用得着叔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秦家媳妇不简单，往后怕是要成个人物。
他办了这么多年村里的事，给人跑腿贴钱不是头一回。
可从来没人像她这样，既不让他空手走，又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一碗油渣，不轻不重，既全了他的面子，又实打实暖了人心。
送走周大有，陈秀丽把院门掩好，转身拿起那份地契文书，翻来覆去地看。
她虽不认字，但那张盖着官印的纸在手里掂着，沉得有些压腕。
半晌才道。
“小满，你给婶念念，这上头写的啥？”
楚小满接过文书，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念到最后一段，声音顿了顿。
“……其地及屋，归秦羽所有。”
陈秀丽听完，沉默了一瞬，随即一拍大腿。
“咋写了他的名字？这地是你攒钱买的，该写你才对。”
楚小满笑道。
“我籍书还在流放册上，置不了产。”
陈秀丽一听，眉头就拧起来了。
“那哪能行，这算什么事，自己掏钱置的产，还落不到自己名下。”
她把文书往桌上一拍，越想越不是滋味，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
“小满啊，等以后有机会，我叫羽儿把你那什么罪籍给脱了，好好的姑娘，凭什么背着这么个名头过日子。”
楚小满没接话，只弯了弯嘴角。
前几天秦羽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陈秀丽又嘀咕了几句，才把文书仔细叠好，拿油纸裹了，藏进木匣最底层。
“峥儿，燕子，别喂鸡了，跟娘和你嫂子看地去！”
那块地离秦家不远。
太阳斜斜地铺下来，把五亩地照得亮堂堂的，可也把地里的毛病照得清清楚楚。
土色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稀稀拉拉长着几丛灰灰菜，连野草都蔫头耷脑，跟谁欠了它们钱似的。
陈秀丽站在地头上，手搭在额前往远处望。
地势倒还平坦，可这土色灰中泛白，干得起了一层细壳。
她弯腰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粒子簌簌往下掉，一点潮气都没有，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地不中啊，这哪是种庄稼的地，种石头还差不多。”
秦峥不信邪，蹲下去也抓了一把，一捏就散了，扭头冲他娘喊。
“这也太瘦了吧，娘，这种啥能活啊？”
“你小点声。”
陈秀丽瞪了他一眼，又往远处看看，生怕被楚小满听见。
秦燕不服气，觉着楚小满做的觉得哪里或出错，蹲下去拿手指头往地里戳。
一不小心戳出个浅坑，发现底下的土更白，她咧着嘴直甩手。
“娘，这地跟老树皮似的，硬邦邦的，我手指头都戳疼了。”
“就你娇气。”
秦峥撇撇嘴。
“你那手指头除了拿筷子还干过啥重活。”
“你才娇气，有本事你挖下去一锹试试。”
秦燕腾地站起来，鼓着腮帮子拿脚尖踢了踢那层干壳。
“行了行了，都别吵。”
陈秀丽打断他们，绕着地头走了一圈，越看脸色越沉。
原以为买便宜地慢慢养着就行，可这土质，别说种粮，种草都费劲。
二十多两银子砸进去，若是一年两年都不见出息，家里这点底子可经不起拖。
她越想心越慌，转头看向楚小满，欲言又止。
这丫头别是年轻气盛，看着便宜就一头扎进去了。
可这话说出来，又怕伤了她的心。
楚小满正蹲在地心，手掌贴在地面上。
旁人看着像在发呆，其实异能早就顺着土层往下探了一圈。
土是薄，板结严重，地表干得跟碎瓦片似的。
可再往深处去，底下竟有暗水，比秦家老地那块还强些。
她心里一下就有了底。
这样的地，旁人拿它没办法，她有。
用异能慢慢养，再掺些河泥和腐叶沤肥，一年下来就能脱胎换骨。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陈秀丽。
“这地虽然不肥，但还有救，养上几个月，会好的。”
陈秀丽见她神色笃定，眼神定定的，不像是说大话，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才松了松。
这丫头回回说有办法，还真没落空过。
可松归松，该把的关不能松。
眼下谷子正灌浆，那是一年里头最要命的时候，家里统共就这几个人手，要都扑到新地上，老地非荒了不可。
“成，婶信你，不过眼下正是谷子灌浆的时候，新地再紧，也不能把到嘴的粮给耽误了。
楚小满点头，觉得陈秀丽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五亩地是长期项目，急不得。
老地是保底粮，新地是增长点，先稳后进，这顺序没错。
“行，听婶儿的，先伺候好谷子，等地里收了，我再带你们沤肥养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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