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参
品相极好，芦头饱满，根须完整，埋在土里的部分比她想象得还长。
这要是挖出来，怕是比之前所有的草药加起来都值钱。
楚小满没敢大意。
她从竹篓里抽出药锄，沿着参须的走向一点一点地松土。
人参这种东西最娇气，破一根须子价钱就掉一截。
她蹲在地上，呼吸放得又轻又缓，手稳得连旁边的蕨叶都没碰歪。
最后一根须子完整出土的瞬间，她长舒了口气，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
好东西到手了。
根须长得密密麻麻，参体粗壮，比她在药铺见过的那些成色好了不知多少。
她把野山参用随身带的干净布包好，正往竹篓最底层藏，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楚小满僵住了。
一条约莫两指粗细的花斑蛇，正从她右后方的草丛里游出来。
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吐着信子，离她的小腿不足三尺。
她一动不敢动，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蛇的纹路她认得，有剧毒。
山里没有血清，被咬一口，神仙都难救。
楚小满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最后锁定在指尖那点刚恢复的异能上。
上回对狼能用，对蛇应该也能行。
她保持蹲姿，一动不动，把呼吸压到最浅。
那蛇还在往前游，身子贴地，慢得近乎优雅。
距离一寸一寸缩短，蛇头始终昂着，像在打量她这个姿势诡异的猎物。
拼了！
她把那点自然之力拧成极细的一缕，朝蛇的方向送过去。
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又昂高了几分，身子弓成了一道紧绷的弧，眼瞅着就要弹过来。
就是现在！
楚小满咬紧后槽牙，把全部异能都压了上去，狠狠刺进蛇的七寸。
蛇身猛地一僵，钉在原地般顿了半拍。
楚小满就着这个空当向旁边滚开，竹篓在背上颠得哐当响，人参差点从篓里甩出去。
那条蛇在空中僵了不过两息，随即重重摔在地上，快速扭动着窜进灌木深处，不见了踪影。
楚小满喘着粗气靠在树干上，好半天才把心跳平复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手指还止不住地发颤。
还行，命大。
这蛇要是再快半寸，今天躺这儿的就不是它了。
她手抖着把人参往竹篓最底层又压了压，上面胡乱盖了几把草药。
确定看不出端倪了，才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朝山下走去。
回到地里时，陈秀丽正带着秦峥秦燕补最后一道垄。
见她从山道那头过来，陈秀丽直起腰，眯着眼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她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竹篓，到嘴边的数落到底没出口。
这丫头，早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跑上山了。
可这会儿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她再骂也晚了，真要算账也得等回了家关起门来算。
楚小满也没解释，把竹篓往田埂边一搁，撸起袖子就加入了干活。
她动作利索，刨土点种一样没落下，可脸色的确白得有点吓人。
陈秀丽瞅了她好几眼，越看越不放心，趁着递水瓢的功夫，低声问了句。
“你这是上山撞上啥东西了？”
楚小满接过水瓢喝了一口，摇摇头，扯出个笑来。
“没事，走急了，有点累。”
陈秀丽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把手里的活又分过去一些，让她少弯腰。
这丫头的性子她算摸透了，不想说的事，撬都撬不开，等她自己缓过劲儿来再问也不迟。
干完最后一点活，一行人往家走。
秦燕蹦蹦跳跳地跟在楚小满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楚小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全在身后那个竹篓上。
到了家，楚小满先不急着进屋，把院门关了，又把自己的房门掩严实，这才把竹篓搁在桌上。
油布一层层揭开，全家的目光齐刷刷定住了。
灰褐色的参须上还沾着土，最粗的地方比秦峥的大拇指还肥一圈，横在桌上像截不起眼的干柴根。
“这啥？”
秦峥凑近了看，鼻子都快杵到人参上。
“长得跟树根子似的，嫂子你挖这玩意儿回来炖汤？”
楚小满把人参往中间推了推，轻声道。
“人参。”
秦峥还没反应过来，陈秀丽已经先一步变了脸色。
她眼疾手快地把秦峥往后一拽。
“这……这就是那吊命的人参？我只听老人说过，说年头足的人参赛金条……”
那语气，活像桌上摆的不是药材，是尊需要上供的菩萨。
“赛金条？”
秦燕倒吸一口凉气。
“那这能卖多少钱？”
楚小满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至少，一百两。”
话音刚落，秦峥刚伸出去的手火速缩回来背到身后，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尺，像桌上那东西突然长了牙。
秦燕更夸张，连呼吸都放轻了，小手捂着嘴，生怕自己一口气把人参须子吹断了。
一时之间，那株人参在桌上摆着，比请了个祖宗还隆重。
正说着，院外传来周大有的喊声。
“老秦家的，在家不？我来送文书的。”
楚小满手比脑子快，一把扯过旁边的油布把人参盖了个严实，又拿竹篓压住，转身时脸上已经挂好了笑。
她朝陈秀丽递了个眼神，陈秀丽会意，把秦峥秦燕一手一个按回板凳上，清了清嗓子才去开门。
周大有一身风尘仆仆地进了院，脸上的汗还没擦，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办文书的事跑了好几趟，今天总算办下来了。”
他喘了口气，话里带着几分火气。
“镇上的王书吏真不是个东西，先说材料不齐，又说地界描述不清，来回打了我五次回票。”
“后来我火了，直接堵在他当值房门口，他这才慢悠悠地说……得加钱。”
陈秀丽脸色一沉。
“加多少？”
周大有摆摆手。
“你别管，我想法子对付过去了，这种人不值得便宜他，就是比预想的多费了几天工夫。”
楚小满听出来了。
这钱怕是周大有自己垫了。
文书是替秦家办的，他一个村长跑前跑后不说，还往里贴银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新屋，再出来时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推到周大有面前。
“周叔，不能让你倒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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