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回来了
秦羽从外头进来，军甲沾着露水，肩甲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
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倦色，眼下泛着青，但全须全尾，胳膊腿都在，一件不少。
楚小满第一个站起来。
碗往桌上一搁，她几步跑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胳膊环着他的腰，抱得结结实实。
力道大得秦羽往后晃了半寸才稳住。
她没说话，脸埋在他胸甲上，冰凉的铁片贴着脸颊，闻到的全是汗味和铁锈味，还有一股子没散干净的杀气。
秦羽被她这一撞，原本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愣了足有三息，才慢慢抬起手，很轻地按在她后脑勺上。
手指陷进她乱糟糟的头发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没事回来报个平安，待会儿还得回营。”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楚小满贴着他，把每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没事。
他说没事。
她绷了一整夜的弦“啪”地断了，整个人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软，腿有点站不住，胳膊却还死死扣着没松。
她甚至有点想骂他。
怎么现在才回来，知不知道一家人等了一夜。
可抬头看见他眼底的血丝，骂人的话又全咽了回去。
陈秀丽已经盛了粥端过来，脚步快得汤都洒出来几滴。
“先坐下吃两口，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
秦羽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就扒了两口。
一家人围着他，眼巴巴地看着。
秦燕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秦峥趴在桌沿上，连鸡都挤到门槛边探头探脑。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才把昨晚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昨晚营里突然吹了号角，敌军一队骑兵趁夜色摸过来，巡防的兄弟吃了亏，我那个小队就在最外沿，当机立断把人散成两翼，自己带人从侧翼突进去，把敌方最凶的那队骑兵拦腰截断。”
秦峥听得眼睛发直，秦燕大气都不敢出。
楚小满坐在他旁边，手指在袖口里慢慢绞紧。
这哪是夜袭，这是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她听出来了。
他就堵在最要命的那个口子上，真刀真枪地跟人拼了一夜。
“混战到后半夜，敌方小队队长的首级被我亲手砍了下来，后来刘百户被围了，我冲过去把人拽出来，后背替他挡了一刀。”
“放心，有甲护着，没伤着，不过今早校尉给我记了一功，加上之前攒的，估摸着能升百户了。”
“升百户？”
秦峥眼睛瞪得溜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哥，那郑营当初跟你前后脚进的营，靠着一张巧嘴和见风使舵才爬上去，你这些年闷头挣军功，如今总算出头了。”
他越说越激动，扭头往隔壁方向瞥了一眼。
“这下好了，以后他郑营见着你，也不用再摆那副官架子了，都是百户，谁比谁高贵了？”
秦燕跟着嚷嚷。
“那以后王秀娥见了我娘，还不得绕着走？她再敢在墙根底下嚼舌根，看我不拿这事噎她。”
两个小的越说越兴奋，楚小满却没跟着起哄。
她抬头把秦羽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脸上有擦伤，左手手背缠着布条，肩甲系绳断了一根，靴面上全是泥。
大概是把那些不致命的都自动忽略了。
她心里那股后怕还没散干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到底没忍住，伸手握住了秦羽的手。
秦羽正拿饼，动作一顿，抬头看她，有些不明所以。
“别动。”
楚小满垂着眼，几根手指贴着他的脉门，把一丝异能顺着送进去，沿着经络飞快地游走一圈。
没有新伤，没有暗创，底子还算结实，她暗暗松了口气。
秦羽任她握着，等她收手才低声道。
“你昨晚没睡？”
楚小满没吭声，只默默把早上留的饼子和鸡蛋往包裹里装。
饼子用油纸包得齐整，鸡蛋还温着。
装完又塞了块干净帕子进去，系好递给他。
秦羽接过包裹，手指在系口处停了一瞬。
那帕子他认得，昨天给他擦汗那块，洗过了，还带着皂角的清气。
他抬头看她，她站在门槛边，头发没好好梳，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比往常憔悴许多。
“再回屋睡会儿，我就是回来报个平安。”
楚小满点点头，人却跟着他走到了院门口。
秦羽没再撵她，把包袱往肩上一挎，大步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她又在门口站了片刻，风灌进来把衣角吹得翻边，才慢慢转身掩上院门。
秦羽回到军营时，营里的气氛比他走时更沉。
辕门外加了双岗，巡逻的兵士各个绷着脸，校场上一队队士兵小跑着换防，连脚步声都比平日急。
他刚把马拴好，就碰见同队的石小山。
石小山一见他便压着嗓子道。
“秦总旗，你可算回来了，快去后营看看……卫指挥使昨夜里中了流矢，伤得重，李军医忙了一宿。”
秦羽脸色一沉，拔腿就往后营走。
石小山跟在后头，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这时候问什么都是废话，先看了人再说。
帐篷外头围了一圈亲兵，个个脸色铁青。
李尚文从里面掀帘出来，满手是血，眼睛熬得通红，看见秦羽只摇了摇头。
“血止住了，可人吊着一口气下不来，别的药都齐了，独缺一味吊命的，年份要足，还得是野山参。”
他说到这，声音哑得厉害。
“你说说，就边关这鬼地方，能上哪儿找去。”
秦羽皱起眉。
“镇上药铺也没有？”
“派人去问了，最好的也就十几年份，还是人工种的，顶不了事。”
文叹了口气，拿沾了血的袖子蹭了把额头。
“我正打算放出消息，出高价往各村收，边关这几年仗打得凶，好东西早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只能碰运气。”
他说完，才像刚想起来似的，上下打量了秦羽一眼。
“对了，还没恭喜你，千户大人亲自点了名，说你升百户的文书已经在草拟了等卫指挥使醒了，这事估摸着就能定。”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048/5450603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