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楚小满叫娘
秦羽脸上没什么喜色，只点了点头。
“卫大人这边，还需要什么？”
李尚文也不跟他兜圈子。
“没有那味参，我就是把这条命搭进去也白搭，你去歇着吧，我再去翻翻药囊，看还能不能寻个替代的法子。”
秦羽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后营。
升百户的事他听得进耳朵，却顾不上高兴。
卫指挥使是西线的主心骨，人若没了，军心都要散。
他一边往营房走，一边在想野山参的事儿。
这东西一向是稀罕物，更不要说在边关这种地方了。
他见过的最大一支，还是那年跟着校尉去镇上，药铺掌柜从里屋捧出来的。
筷子粗细，掌柜的当祖宗似的供着，要价五十两。
现在要救的是卫指挥使，普通货色根本顶不上用场。
得是年头足的，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根须俱全。
这样的东西，别说边关，就是放到京城去，怕也是有价无市。
秦羽一边往营房走，一边在心里把可能的路子过了一遍。
没有一条靠谱的。
他脚下顿了顿，回头往后营方向看了一眼。
帐篷外那几个亲兵还跟木桩子似的杵着，手里的刀握得死紧。
他收回目光，掀帘进了营房。
另一边，楚小满并没有去补觉。
秦羽走后，她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拢了拢，换下沾了露水的外衫，扛起锄头就跟着陈秀丽下了地。
谷子正灌浆，正是一年里头最要命的时候。
陈秀丽一晚上没睡好，眼底下青黑一片，走起路来步子却还利索。
秦峥走在前头，肩上担着水桶，秦燕挎着个竹篮跟在后头，篮里搁着几块杂面饼和半壶凉水，是带到地头上吃的。
一家人刚走到自家地头，陈秀丽便弯腰把背篓放下来，开始分派活计。
“峥儿，你挑水浇地，重活归你，小满，燕儿，你们两跟我在后头点籽，间苗，轻省些。”
楚小满动作麻利，铲子往土里一插一挑，杂草连根带出来，顺手就把土拢回去。
秦燕跟在她后头点种，两人配合得倒比秦峥挑水还快。
日头还没爬上头顶，地里那点潮气就被蒸得一丝不剩，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土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一家人忙得正紧，村道上传来脚步声。
王秀娥扛着锄头走在前面，春杏挎着草筐跟在后头。
两人正要往村西头的地走，刚巧路过。
春杏看着楚小满在秦家地里被护的严严实实，心里就忍不住恨。
凭什么陈秀丽连重活都不舍得派给她？！
而自己却被王秀娥当驴使，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干。
春杏咬了咬嘴唇，正想快步跟上王秀娥。
忽然听见地里传来楚小满的声音。
“……婶，这垄密了，得间掉几棵。”
婶？
春杏耳朵尖，听见这个称呼，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都进秦家多久了，还叫婶，这跟叫外人有什么区别。
亏得秦家上下把她当宝似的供着，结果人家心里压根没把秦羽当自己男人。
她拿袖子抹了把汗，往王秀娥那边靠了靠，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娘，你听见没，隔壁那傻子都进门这么久了，还管她婆婆叫婶呢。”
“也是，人家以前是官家小姐，哪能跟我们一样，怕是到现在还没拿秦家当自家人。”
王秀娥本来闷头赶路，一听这话倒来了精神。
拿眼往秦家地里一斜，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田埂。
“哟，还叫婶啊？进了婆家的门不喊娘，不是跟婆家离心，就是这傻子根本没通人事，陈秀丽啊，你这儿媳妇是养不熟啊。”
陈秀丽正在地里点种，听见这话，手里的活停了一瞬。
叫婶还是叫娘，那都是她秦家门里的事，跟王秀娥有什么关系。
而且叫了这么些日子，她其实早听顺耳了，谁也没想着去较这个真。
再说了，小满叫了她这么久的婶，可哪回家里出事不是这丫头冲在前头？
声儿怎么叫不重要，关键是心在不在这个家。
她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汗，连头都懒得往那边转。
“叫婶咋了，我乐意听，我这人就爱听实在的，不爱听那些虚头巴脑的。”
王秀娥还不依不饶，往田埂边又迈了半步。
“实在？连声娘都不会叫，我看是缺心眼吧。”
秦燕气得把铲子往地上一插，刚要张嘴，被楚小满按住了手。
楚小满冲她摇摇头，自己从地里站了起来，转向陈秀丽，声音稳稳当当落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娘，那垄先浇水再点种，出苗快。”
她说得自然，像这声娘已经叫了千百遍。
陈秀丽正弯腰点种，手里那几粒种子差点从指缝里漏出去。
她直起腰，怔怔地看着楚小满，喉咙里那股热意往上顶了顶，硬是叫她咽回去了。
这丫头，真叫娘了？
不是被逼急了做样子。
那眼神她认得，是实打实的，拿她当亲娘了。
楚小满没给王秀娥反应的时间，转过身，嘴角挂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
“王婶，你刚才听见了？我在秦家叫不叫娘，得看我乐意不乐意，不劳你费心。”
“有这工夫，不如管管你家春杏，不知道这几天，我那丫鬟做的肥皂卖出去几份了？”
春杏听见这话猛地抬头，脸刷地白了。
肥皂。
又是肥皂！
她熬更守夜搓了那么些天，手指被碱水泡得又红又肿，就为了能在郑家抬一回头。
王秀娥难得给了她几天好脸色，可那些皂块堆在屋里，卖出去的还不够她买油的本钱。
王秀娥嘴上不说，这两天摔锅打碗的动静比谁都大。
她做小伏低好容易才把人哄得缓了些，楚小满偏生哪壶不开提哪壶！
另一边，楚小满看着她铁青的脸色，淡淡扬了扬眉。
就这定力，还想拿她做文章？
婆媳关系从来不是看叫不叫，是看谁先把谁放进心里。
陈秀丽待她好，她叫一声娘，天经地义。
至于春杏，叫的再响又有什么用。
根基不牢的体面，旁人一句话就能戳漏了底。
果然，王秀娥的脸色变了又变，像被人当众掀了米缸盖子。
她回头剜了春杏一眼，那眼神比田里的谷叶还利，春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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