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感谢
王秀娥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
可张了几次嘴，到底只憋出一句。
“卖得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陈秀丽这时也回过神来了。
她上前一步，往楚小满肩上一拍，那力道亲昵得不得了，嗓门亮堂堂的。
“听见没，我儿媳妇说了，我们家的事不劳你费心，以后没事少往田埂上站，留着点力气多想想肥皂到底该咋卖。”
王秀娥被噎得脸皮发紫，张嘴想骂，又发现周围已经围了几个听见动静过来看热闹的村民。
刘翠芬撇了撇嘴。
“王秀娥，人家婆媳的事，你一个外人隔条田埂掺和什么？你家春杏那肥皂，上回赶集我可瞧见了，摆了一上午也没见几个人问价。”
春杏见火烧到自己头上，脸涨得通红，赶紧往前挪了半步，想把话头岔开。
她飞快地扫了楚小满一眼，心里又恨又慌。
这傻子，什么时候学会四两拨千斤了？
看热闹的村民里有人闷笑，有人摇着头往回走。
王秀娥见大伙儿都笑，脸上挂不住，一把拽起春杏的胳膊。
“还不快走，丢人现眼的东西，肥皂不会做就算了，说话也出洋相！”
说完拉着春杏扭头就走，步子又急又重，锄头都差点绊倒。
秦燕憋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拍着手道。
“嫂子，你太厉害了，我方才气得铲子都插地里了，你倒好，一句话就把她俩全收拾了。”
秦峥也凑过来，朝王秀娥走远的背影努了努嘴。
“自己送上门来找骂，怪谁。”
热闹散了，几个村民却没走，刘翠芬用胳膊肘拐了拐陈秀丽。
“秀丽嫂子，你家可真是不一样了，听说在村东南头买了地？那得多少银子啊？你家秦羽在营里也没几年，哪来这么大手笔？”
旁边另一个婶子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是啊，我那天路过还瞧见了，五亩地呢，你们真买了？花了多少？”
陈秀丽心里咯噔一下。
买地这事她本不想声张，财不露白，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她脑子转得飞快，把铲子往地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面露愁容。
“哎，快别提了，倾家荡产买的，便宜是便宜，可你们也知道，那地皮子薄得跟纸似的，草都长得黄不拉几的。”
她叹了口气，活脱脱一个愁得睡不着觉的庄稼婆子。
“我正愁呢，别是把家底都砸进去，回头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刘翠芬一听，脸色就变了。
“村东南……你说的该不是东南坡底下那几亩吧？”
“可不就是那儿嘛。”
陈秀丽往田埂边走了一步，声音又低了几分。
“当时图便宜，想着慢慢养总能养熟，可前两天去一看，土硬得跟石头似的，捏都捏不住。”
刘翠芳露出几分同情，眉头都皱起来了。
“那地我知道，村东南老李家的吧，种了两年啥也没长，便宜倒是便宜，就是折腾人，秀丽嫂子，你可别怪我说话直，那地啊，难。”
旁边那婶子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老李头当年种了三茬，连种子都没收回来，最后没法子才贱卖的，你们这……哎，咋不多找个人打听打听呢。”
陈秀丽脸上那点愁色不像是装的，往田埂边走了两步，末了长长叹了口气。
“打听有啥用，买都买了，我这几宿都没睡踏实，就盼着今年老地多打点粮，把窟窿补一补。”
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的羡慕早就散了，反倒生出几分同情。
刘翠芬拍拍陈秀丽的肩。
“你也别太愁，你家那媳妇是有本事的，没准能成呢,要真有难处，言语一声，乡里乡亲的，搭把手的事。”
陈秀丽笑笑，不再多说。
见打听不出什么，又对那贫地没了嫉妒的心思，几个村民三三两两散了，嘴里还感慨着这年头置地不容易。
日头升到头顶，地里的活干得差不多了。
楚小满刚直起腰，就看见田埂尽头走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小的那个四五岁模样，怀里抱着个竹篮，走路摇摇晃晃的，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
旁边的妇人牵着他，一路朝秦家地里张望。
走近了才认出来，是王二婶牵着儿子栓子。
栓子小脸已经褪了烧红，虽然还瘦，但精神头不错，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老远就看见楚小满了，松开他娘的手，抱着篮子撒腿往地里跑，边跑边喊。
“姐姐，姐姐！”
楚小满直起腰，还没来得及应，栓子已经扑到她腿边，仰着小脸把竹篮往她跟前一递。
“姐姐，我好了，我娘说要把最嫩的野菜都给你。”
那篮子看着不大，但塞得实打实，里头的野菜嫩生生的，洗得干干净净，叶片上还带着水珠。
一看就是天不亮就下地挑的。
楚小满蹲下来，先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小手腕，确认没再反复，才伸手把篮子接过去。
“病好了就行，篮子我收下了。”
王二婶赶上来，搓着手站在田埂边，脸上带着点局促，又掩不住感激。
“小满姑娘，那两剂药灌下去，孩子当夜就退烧了，现在能跑能跳，今早还闹着要跟我下地，家里没啥值钱东西，就这点野菜还算水灵，你别嫌弃。”
在这个年景，能拿得出手的吃食就是最大的体面。
楚小满没推辞，冲王二婶摇了摇头。
“不嫌弃，这野菜刚冒头，正嫩着，我谢还来不及呢。”
“那可不敢当！”
王二婶连连摆手，眼圈又有点红。
“要不是你肯搭手，栓子这条命……我们一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田埂边几个没走远的村民瞧见这一幕，纷纷凑过来。
刘翠芳率先开了口。
“哟，这不是王二家的栓子吗？前几日还烧得迷糊，这会儿都能满地跑了？小满姑娘，你那药真神了啊！”
“可不是嘛，秀丽嫂子，你家这媳妇可了不得，菩萨心肠配财神命，又会治病又会抓鱼，如今连地都置上了，嫂子你偷着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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