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百两
陈秀丽在一旁听得眼角都弯了。
听了这话，腰杆不自觉地又挺了挺，嘴上却还绷着。
“行了行了，乡里乡亲的，搭把手的事儿，让你们一说跟干了多了不得的大事似的，谁家还没个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
话虽这么说，陈秀丽扭头看楚小满的眼神里却全是藏不住的满意。
楚小满被夸得有些架不住，把野菜篮子递给秦燕，自己蹲回去继续培土。
栓子蹲在她旁边，眼巴巴地看她干活，小手托着腮帮子，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守着。
王二婶催了两次，他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走到半路又回头喊。
“姐姐，我明天还来！”
楚小满冲他挥了挥手，等他走远了才轻轻吐了口气。
这小人儿，再待下去，她这点培土的活都要被他看出朵花来了。
没过多久，这事儿就从村东头传到了村西头，一字不落地飘进春杏耳朵里。
她怔怔地蹲在田里，好半天才把那些话消化干净。
买地？
秦家买地了？
楚小满卖那肥皂和药，居然就挣出了一块地。
那么多的银子，她就是把郑家的地刨出花来也不顶事。
可秦家说买就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被碱水泡得裂了口子，指节又红又肿，一碰水就钻心地疼。
方才田埂上那一出，楚小满当众提什么不好，偏提肥皂。
那哪是问她卖了几块，那是把她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
现在连王秀娥都愈发变本加厉，进门摔碗出门骂人，句句都往她身上招呼。
一样的东西，一样的法子，怎么到了她手里就成了没人要的破烂。
一股酸涩从胃里往上翻，直顶到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锄头从她手里滑下去，不偏不倚砸在脚背上。
春杏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咬死了嘴唇才没叫出声，单脚跳着退到田埂边坐下，手指死死抠进土里，指甲缝塞满了泥。
王秀娥回头一看，就瞧见春杏缩在田埂边，锄头躺在脚边，人跟被霜打了似的。
她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大步走过去，嗓门又尖又高。
“你杵这儿偷什么懒呢？地不薅了？草不拔了？人家秦家媳妇满地跑，你倒好，让你干点活跟要你命似的。”
春杏咬着牙没吭声，把涌上来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扶着锄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地边挪，额头上全是冷汗。
脚背疼得钻心，王秀娥的话更像鞭子，一下一下抽在耳膜上。
都是流放来的，都是分给兵户做媳妇的。
凭什么她越过越好，自己却越过越像条任人踩的野狗。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两日，镇上的药铺便都得了风声。
有说军营在寻野山参的，有说卫指挥使中箭垂危的。
传到最后，连“边关要变天”这样的话都出来了。
几家药铺的掌柜明面上不动声色。
暗地里都打发伙计往各村跑，想抢在别人前头把货收上来。
这日到了楚小满去镇上给刘掌柜交货的日子。
她天不亮就起了，背篓里码着二十块药皂。
底下的夹层里，那支野山参被油纸裹了三层，稳稳当当地藏在最下面。
出门前她又检查了一遍，人参根须完好，连最细的须尖都没断一根。
秦燕本要跟着，被她三言两语打发了。
今天这事不宜人多，眼杂。
到了镇上，她先往济民药铺走。
还没到门口，斜对面济生堂的赵掌柜已经瞧见她了，小跑着迎出来，脸上挂着比上回热情十倍的笑。
“哎哟，姑娘可算来了，你那药皂我全卖完了，有俩主顾追着我问，说下回什么时候有货，来来来，先到我铺子里坐坐，喝口茶，咱慢慢谈。”
楚小满脚步一顿，往他那铺子扫了一眼。
上回把她皂贬得一文不值的嘴脸还历历在目，今儿倒殷勤得跟见了财神似的。
她面上不露，只淡淡笑了笑。
“赵掌柜，我先去刘掌柜那儿把说好的货结了，回头再聊。”
“别急，别急啊。”
赵掌柜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我跟你说，刘贤弟今儿出去了，不在铺子里，你与其白跑一趟，不如先到我这儿来，我正好有桩大买卖跟你谈。”
楚小满看了他一眼，没全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且听他到底要买什么再说。
她偏了偏头，故意露出几分犹豫。
“大买卖？多大的买卖？赵掌柜可别是又拿我寻开心。”
赵掌柜连连摆手，脸上的褶子堆得比窗纸还密。
“姑娘这说的什么话，你进去坐，我跟你细说，这儿日头大，仔细晒着你。”
楚小满想了想。
她本就要多打听些消息，赵掌柜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她寻门路的工夫。
她点点头，跟着进了铺子。
赵掌柜亲自倒了茶，拿袖子把柜台擦了又擦，搓着手笑道。
“姑娘这皂真没得说，主顾用了都夸好，往后咱常来常往，你这皂有多少，我先定三十块。”
楚小满端着茶碗抿了一口，没急着应。
这老狐狸，上回还嫌她皂卖不上价，今儿一开口就是三十块，要说没点别的盘算，她这些年算是白混了。
果然，赵掌柜话锋一转，身子往前倾了倾。
“对了姑娘，你既能采来艾草金银花做皂，可见对草药是有些门道的，实不相瞒，我这儿也收药材，价最公道，你若是手头有什么好货，不妨先拿给我看看？”
楚小满放下茶碗，神色如常。
“赵掌柜都收些什么？”
“寻常的黄芪防风，板蓝根夏枯草，常年收，若是运气好，能碰着年份足的野山参，那可是好东西，一根能顶你半年皂钱。”
楚小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分毫不动。
野山参？
她垂下眼，指尖在茶碗沿上轻轻一划，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野山参？那玩意儿我可不敢想，山上转半年也未必碰得着半根，赵掌柜要是收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留意着，就是不知道，如今市面上是个什么价？”
赵掌柜一听，眼睛更亮了。
“姑娘真能弄着？实不相瞒，若是真的野山参，品相好，我出一百两银子也不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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