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馒头比什么都香
这边，秦峥和秦燕赶上了最后一趟牛车。
两人回到家时，秦燕把包袱往桌上一放。
“娘，嫂子，你们猜我们今天在安平镇遇见谁了？”
陈秀丽正扫院子，闻言把扫帚往墙边一搁。
“谁？”
“王秀娥和春杏。”
秦峥灌了半瓢水，抹了把嘴抢着道。
“她俩也去安平镇卖皂，就抢在我们对街叫卖，还故意压着嗓子喊，价喊得比我们低。”
秦燕原本耷拉着脸，听到这儿却又直起了腰。
“哥还说要跟着降价，还好我记着嫂子的话，死咬着没松口。”
她一把扯过包袱，把钱袋往桌上一倒，铜板哗啦啦摊了一堆。
“咱家皂真材实料，不降也卖得好！”
陈秀丽听得眉开眼笑，把钱归拢好，又朝秦燕头上摸了一把。
“不降就对了，你俩这趟可算长本事了。”
她转脸看楚小满。
“小满，你听听，这俩崽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楚小满也笑着点头。
被王秀娥婆媳堵到对街抢生意，还能稳住价把货卖出去。
他两是真没白跟她学这一身本事。
至于春杏。
她大概是真的急了。
秦家皂越卖越远，郑家那堆货再不出手就得砸手里，才咬着牙追到安平镇来。
可惜只学了个皮毛，定价靠跟，位置靠抢。
客人又不瞎，哪家东西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照这个势头下去，下回再撞上，怕是连对街都不一定守得住了。
她没把这些说出口，只把钱袋收拢起来。
“卖多卖少不重要，你俩没被她俩带偏，这就很难得，先洗手吃饭吧，边吃边说，家里蒸了新吃食。”
“白面的味儿？”
秦燕早饿了，听到这吸了吸鼻子，眼睛倏地亮了。
她小跑着往灶间去，掀开锅盖。
白腾腾的热气扑出来，蒸笼里卧着一排白胖胖的馒头，麦香浓得化不开。
“全白面？一点杂面都没掺？”
秦峥也凑过来，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秦家平日也吃白面，可那都是掺了大量杂面的，哪见过这般雪白宣软的模样。
“没掺，趁热吃。”
楚小满端着蒸笼到桌边，秦燕和秦峥也拿着碗筷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她夹了个馒头放进秦燕碗里，又给秦峥递了一个。
馒头烫手，秦峥接过来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偏舍不得放下，低头咬了一大口。
麦香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他含含糊糊地说。
“这馒头，比过年吃的都香。”
“那是你饿坏了。”
陈秀丽笑骂，眼里却满是疼惜。
“今儿蒸得多，敞开了吃。”
她说着转身进了东屋，把秦城推了出来。
轮椅碾过门槛轻响一声，秦城自己搭了把手，坐得比往日更直。
楚小满看着一家人先后落座，目光最后落在那张空凳上。
秦羽有段日子没回来了。
她放下筷子，看向秦城。
“叔，秦羽他们营里，这会儿战事该收尾了吧？”
秦城正嚼着馒头，闻言想了想，点头。
“这会儿大概在论功，你若是想去看看，带点吃的去，那小子在营里准没好好吃饭。”
楚小满点头，起身去灶间装篮子。
她拣了十几个馒头，又盛了些炒菜和咸菜，寻了只干净竹篮，用粗布盖严。
陈秀丽追到门口，往她手里塞了包盐炒豆子。
“带上这个，当兵的值夜没味，嚼着顶饿。”
楚小满接过，挎着篮子到了军营辕门口。
守卒还是上回那个，叫王老实。
上回送参他算见识了，这回远远见人来了，王老实咧出个笑来。
“秦家嫂子，又来了？这回是找李军医还是找秦百户？”
楚小满从篮子里摸出个馒头递过去。
“找秦羽，劳烦通报一声。”
“这是家里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你值夜辛苦，先垫一口。”
王老实应得爽快，回头朝营门里喊。
“去个人，把秦百户请出来，就说家里来人了！”
旁边一个年轻守卒拔腿就往里跑。
王老实又转过来，搓了搓手，压低嗓子道。
“嫂子，上回那参……卫大人用了，听说气色已经缓过来了，营里都传遍了，说送参的是个能人，我王老实那天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别往心里去。”
楚小满看他这一副赔小心的模样，只笑了笑。
“你也是当差尽责，没什么可怪的。”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辕门里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羽穿着甲胄跑出来，盔帽没摘，额前的头发被汗黏成几绺。
他看见楚小满，脚步猛地一停，像是确认了一眼，才大步走到她跟前。
脸上的倦色被那点不明显的笑冲淡了。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低，呼吸还没匀。
楚小满抬头看他，心里那点惦记了好几天的空落忽然就填上了。
瘦是真瘦了，可人还站得笔直，甲胄下头那副身板结实得像堵墙。
“家里蒸了白面馒头，给你带了些，菜也多带了，你和你那几个兄弟分着吃。”
秦羽接过篮子，低头看了一眼。
粗布下头透出馒头和炒菜的香气，他喉结动了动，抬头看她。
“你吃了没？”
“吃了。”
楚小满应得利索，又轻轻扯了扯他勒歪的束带，低声道。
“快进去吧，馒头凉了就实了。”
秦羽挎着篮子站定，像还有话要说。
王老实偷偷往这边瞄，还趁秦羽不注意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袍，挤眉弄眼的。
楚小满压了压嘴角，朝秦羽摆摆手。
“我在家等你。”
秦羽点点头，直到目送她的背影走远，才挎着篮子回营房。
刚掀帘进去，几个亲兵就围了上来。
周大头鼻子最灵，第一个凑过来。
“百户，什么味儿？白面馒头？”
他说着手已经伸过去，被秦羽一巴掌拍开。
“嫂子做的？”
瘦高个也凑过来，笑得一脸谄媚。
“百户，你这也太有福了，媳妇还给你送吃食，我上回让我家那口子送双鞋，人到现在都没给我递进来。”
秦羽没回答，只把篮子往桌上一搁，掀开粗布。
馒头雪白，菜香扑鼻。
几个人的眼珠子齐刷刷黏了上去，喉头上下直滚。
秦羽把馒头掰成几份，一人分了一个，又拨了些菜。
几人接过馒头，有的舍不得吃，先低头闻了闻，才小口小口咬。
周大头啃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嫂子这手艺，绝了，百户，下回嫂子再来，能不能多带点儿？我拿我那份干粮跟你换都行。”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秦羽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嘴角却微微弯着。
这馒头，比他吃过的什么都香。
他坐在桌边，看着几个兄弟狼吞虎咽。
想起楚小满转身时那个笑，心里那点倦意忽然就散了不少。
另一边，楚小满回到家时，陈秀丽正站在门口张望。
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去。
“见着人没？瘦了没？营里缺不缺吃的？他啥时候能回来？”
楚小满把空篮子搁在石磨上，先扶住陈秀丽的手，轻轻拍了拍。
“见着了，娘，你别太担心，人全须全尾的，应该过两天就能回。”
陈秀丽这才拍拍心口。
“那就好，这打打杀杀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
她叹了口气，又往村道那头望了一眼。
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了，隔壁那婆媳俩去安平镇卖皂，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别是货没卖出去，没脸进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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