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竞价
第二天一早，秦峥和秦燕刚出村口，就撞见了王秀娥和春杏。
两人也背着背篓，春杏的背篓上头搭了块旧布，鼓鼓囊囊的。
一阵山风吹过，旧布被掀起一角。
秦燕眼尖，瞧见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正是肥皂。
“哟，这不是秦家两个小的吗？也去安平镇？”
王秀娥先开了口，嘴角挂着笑，眼睛却往两人的包袱上溜。
秦峥下意识把包袱往怀里带了带。
“就随便逛逛。”
正说着，牛车慢悠悠从村道上过来了。
秦燕赶紧拉着秦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先把车钱数了。
春杏看着两人上了牛车，又看看前头的土路，心里直打鼓。
安平镇她去都没去过，光靠两条腿，到那儿怕不是晌午了，还占什么好位置？
她拉了拉王秀娥的袖子，小声道。
“娘，安平镇太远，咱也坐牛车吧，省点力气，到了好卖货。”
王秀娥肉疼地摸了摸兜里的铜板，又看看春杏那张哀求的脸，咬了咬牙。
“行，坐就坐，今儿怎么也得把皂卖出去！”
于是四个人，两伙人，同坐一辆牛车。
秦峥和秦燕坐左边，王秀娥和春杏坐右边。
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谁也不挨着谁。
春杏的眼睛一直往秦家兄妹怀里那包袱上瞟。
秦峥察觉到了，把包袱上的破布又扯了扯，盖得严严实实，连个角都不露。
牛车吱吱扭扭地往前走，四个人各怀心思，一路上再没说话。
到了安平镇，主街已经热闹起来了。
秦峥和秦燕下了车，赶紧往街尾走。
秦峥昨儿就看好了个位置
在一个茶叶铺子斜对过道，人流量大，又背风。
他领着秦燕急急忙忙往那边赶。
眼看就要到了，身后忽然蹿出个人影，一屁股把背篓往那位置上一放。
“这地方我们先占了。”
王秀娥叉着腰，笑得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春杏跟在后头，气喘吁吁，脸上也带着几分小心的得意。
秦峥脸都涨红了。
“王婶，这位置是我们先看好的，我们下牛车就往这边来了。”
“你先看好的？这街上写你名字了？谁先到就是谁的。”
王秀娥嗓门又尖又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们比你们早到一步，怎么，还兴抢啊？”
秦燕拉住还要争的秦峥，摇了摇头。
王秀娥摆明了就是故意的，跟她吵下去，耽误的是自己的买卖。
她往街对面扫了一圈，那有个空当，正对着王秀娥的摊子。
日头晒不着，也临着主街，不比这边差多少。
秦燕拽着秦峥就往对面走。
秦峥气不过，还想回头，被秦燕一把按住。
“哥，咱是来卖皂的，不是来吵架的，她爱占就让她占去，咱把摊子摆好，凭本事卖货。”
秦峥咬着牙，硬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跟着秦燕到了对面，把包袱往地上一铺，皂块一块块码齐。
正开始吆喝，对面王秀娥的嗓门就压了过来。
“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郑家好皂，又香又滑，只要三十文，比那秦记足足便宜二十文！会过日子的都来买郑家皂。”
秦峥的脸一下就青了。
这分明是跟他们叫板。
秦燕往对面扫了一眼，王秀娥正把春杏往外推，让她去拦人。
春杏半弯着腰，脸上赔着笑，嘴皮子上下翻飞，拦住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连说带拉地往郑家摊前带。
秦燕眼尖，认出那正是昨天买过她一块皂的大娘。
她心里一紧，但没动，只站在摊前继续招呼自己的客人，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
见大娘走出摊头，快到自己这边了，才迎上去两步，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
“大娘，昨儿那块皂用着可好？”
大娘一抬头，认出她来，笑着说。
“好用，我家老头子脖子都洗白了，这不，想再买一块备着。”
秦燕瞅了瞅她手里的皂，也不点破。
只从摊上拿起自家的皂，递到大娘跟前。
“大娘，您闻闻这个，跟您手上那块比，可一样？”
大娘凑近闻了闻，又低头闻自己手里的，脸色就变了。
“这……味儿不对啊，颜色也深些，这是咋回事？”
“这满大街卖皂的多着呢，可秦记只此一家，您手上那块，怕是认错摊了。”
大娘一听，又看看秦燕摊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皂，当即“哎哟”一声。
“我说怎么摸着不太一样呢，敢情不是你们家的！”
说完转身就要往春杏摊上退皂。
秦燕轻轻拉住她，低声说。
“大娘，您先别急，皂买了退不退的另说，您再买我一块好的，回家一用，心里就有数了。”
大娘连连点头，掏钱又买了一块，嘴里还嚷着。
“我就认准你了，那什么郑家皂，便宜是便宜，可骗人这事儿不地道。”
旁边两个正往春杏那边去的婆子听见这话。
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凑到秦燕摊前问东问西。
对面，春杏看自家摊前人越来越少，急得直冒汗。
她咬了咬牙，把价又压下去，降到了二十五文。
这一降价，还真把两个贪便宜的婆子勾了回去。
秦燕往那边扫了一眼，没跟着降。
她嫂子说过，好东西不能贱卖，贱了主顾反而不信你。
她攥了攥手心，继续招呼摊前的人。
秦峥凑过来，压低声音。
“燕儿，要不咱也跟着降一降？我看着人都往那边去了。”
“不能降。”
秦燕摇头，眼睛还盯着对面。
“咱的皂什么品质，昨天大娘知道，今儿这些老主顾也知道，回头用着不好，人还得回来找咱。”
秦燕说得老成，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小楚小满。
秦峥被她说服，只继续卖力招呼。
另一边，王秀娥卖得嗓子冒烟。
回头一看春杏，见她耷拉着脸，一块一块地摆皂，气不打一处来。
“你摆那玩意儿干啥，赶紧吆喝啊，没看见对面都要把你的客抢光了！？”
春杏被吼得手一抖，咽了口唾沫。
想再提气，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嘶哑的气音。
她拿袖子抹了把汗，眼角瞥见对面秦家摊前的热闹，心里像被火撩着似的疼。
临近晌午，太阳越升越高，集市上的人慢慢少了。
秦燕把最后几块皂归拢到包袱里，拉了拉秦峥。
“哥，得走了，再晚牛车就回不去了。”
“还有几块呢，不卖了？”
秦峥看着包袱里那几块孤零零的皂，有点舍不得。
“不卖了，家里还等着，咱不贪这一会儿。”
秦燕把包袱带子紧了紧，冲对面抬了抬下巴。
“让她们接着卖吧，人越少越不好卖，再磨下去，回去连热汤都喝不上。”
秦峥朝对面望了一眼。
王秀娥还扯着嗓子在喊，春杏缩在摊后，有气无力地包着皂。
他点点头，把油纸一卷，背起包袱就走。
对面，春杏见秦家兄妹收了摊，心里竟松了口气。
最大的对头终于走了！
没了秦家皂比着，她的皂兴许还能多卖出去几块。
她打起精神，又往前站了站，继续喊。
王秀娥也来劲了，朝零星的几个路人吆喝。
“清仓了清仓了，再晚可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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