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老两口斗嘴

正说着，楚小满抬头，就看见村道那头两个熟悉的人影往这边挪。

春杏的背篓空了，脚步却比去时轻快许多。

今天总算把皂全卖完了，虽说降了价，可到底见了铜板。

她怀里揣着那些钱，走得腰杆都比平时直了几分。

王秀娥走在前头，难得没骂人。

只时不时回头扫一眼春杏怀里，像在确认那钱还好好揣着。

楚小满跟陈秀丽对视一眼，转身掩了门。

人家卖多买少，都是人家的本事，跟她没关系。

郑岗和郑丫蹲在院门口，远远看见人影便跳起来喊。

“娘，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王秀娥一进门就往灶间走。

翻锅揭盖，看见油罐里的油矮下去一大截，脸色登时就变了。

“这油谁动的？我走时还是满的，这都快见底了。”

郑岗缩在桌边，眼睛瞟向郑丫。

郑丫立刻把脑袋一低，拿脚踢了郑岗一下。

“娘，是哥，他偷摸炸了面疙瘩吃。”

“你胡说，明明是你拌野菜多泼了半勺。”

王秀娥抄起锅铲就追着两个小的满院跑。

“两个败家玩意儿那油是给你们这么糟蹋的？一罐油够吃半个月，你俩倒好，一顿给我造了半罐，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骂声尖利，穿过矮墙飘进秦家。

陈秀丽正在院里喂鸡，听见这动静手上顿了顿。

抓了把糠往地上一撒，撇了撇嘴。

“就多用那么点，至于闹得跟抄家似的，王秀娥这心眼，比那针鼻儿还小。”

那只母鸡追着糠粒啄得正欢，抬头“咕”了一声，像在应和她的话。

秦燕从灶间探出脑袋听了两耳朵，缩回来冲楚小满挤挤眼。

“嫂子，隔壁又唱大戏了，郑岗郑丫今晚怕是要跪门槛了。”

楚小满正搅着皂液，闻言没抬头。

她手上搅得又匀又稳，皂角熬的浓汁已经滤好，又新添了两味药，是止痒皂的试方。

刘掌柜说的话她一直记着。

这地方风沙大，皮肤干痒的人多，这皂要成了，准有销路。

不过方子得再试几轮，火候差一分，药性就提不上来。

秦峥在门槛边搅另一盆皂液，胳膊酸得直打颤。

秦燕回头瞧见他那副模样，噗嗤笑出来

“二哥，你那是搅皂还是跟皂打架呢？棒子都叫你杵得盆底直响。”

“你行你来。”

秦峥龇牙咧嘴地顶回去。

正忙活着，东屋突然“砰”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木凳翻倒的动静。

陈秀丽手里的簸箕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就往东屋跑。

秦峥秦燕也停了手里的活，脸色齐刷刷变了。

楚小满放下搅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出了灶间。

掀开门帘，秦城正趴在地上。

一手抓着垂下来的粗麻绳，一手撑着炕沿。

腿还在半空中蹬着，姿势说不上狼狈，倒有几分滑稽。

那根麻绳是陈秀丽前些日子悄悄拴在房梁上的。

没明说，但秦城天天抓着它借力练站。

这会儿绳子还攥在他手里，人却已经摔到了地上。

“没事，没事，就是腿软了一下。”

秦城喘着粗气，自己先开了口，拿胳膊肘撑着地，还想往起爬。

陈秀丽嘴上骂得凶，手却比谁都快。

一把捞住秦城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架，硬是咬着牙把他往炕边拖。

“逞什么能，我昨儿就说了，练站得有人扶着，你倒好，又把人都支开，摔出个好歹来，是嫌这家里事少了？”

秦城被她半扶半拖地弄回炕沿上坐着，涨红着脸，梗着脖子道。

“我这腿有知觉了，不练，什么时候能好？”

陈秀丽一见他这模样，满肚子的火气里头又夹着说不清的心疼，抬手拿袖子给他擦汗。

兴许是心里又急又怕，手上没收住力气，擦得秦城脸皮都发红。

秦城没敢躲，只闷声道。

“你轻点，脸都要叫你搓掉一层皮了。”

“搓掉了活该！”

陈秀丽把袖子一甩，叉着腰站在炕边，胸口气得一起一伏。

秦峥和秦燕挤在门口，见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秦峥拿胳膊肘捅了捅秦燕，小声说。

“爹这腿比上个月强多了，都能抓着绳子练站了。”

秦燕拼命点头，眼眶还红着，嘴上却笑。

“就是摔得有点难看。”

秦城抬头瞪了两人一眼。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站门口看戏呢？”

两人立刻缩回脑袋，一左一右跑了。

楚小满走过去，把倒了的木凳扶起来，又弯腰捡起地上那截麻绳，递到秦城手里。

“爹，练站不是这么练的，孙大夫跟我说，站起来的时候腿不能绷太直，先扶着墙慢慢找劲，日头好的时候再练，早晚地凉，腿受不住。”

她说着，着炕边坐下。

手指不经意地搭上他的膝盖，一丝异能极轻极快地探了进去。

这一探，她心里先是一顿，紧跟着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高兴。

腿上的血脉比上回又通了几分，淤堵最厉害的那几处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估摸着秦城背着人没少下功夫。

秦城接过麻绳，没吭声，只别过脸去。

他知道自己是急了些，可这腿一天不立起来，他就一天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前些日子小满说开春教他育种，他总不能到时候还瘫在炕上，让人抬着去地里。

那还育什么种？

不如直接把他埋了省事。

楚小满把被角抻平，抬头冲陈秀丽笑了笑。

“娘，你别说爹了，爹这段时间，练得还真不错。”

秦城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别别扭扭道。

“差远了，刚站起来就栽了。”

陈秀丽把湿帕子往他脸上一拍。

“知道就好，以后必须有我或者燕儿峥儿一个人扶着你才能练，听见没？你要再敢偷着折腾，看我不把你那根破绳子塞灶里烧了。”

秦城咧了咧嘴。

“烧了就烧了，我正好睡大觉。”

“你敢！”

两人一来一往地拌着嘴，声音已经不像方才那般急了。

楚小满笑了一下，掀帘出了东屋。

老两口的官司，外人插不进手。

陈秀丽嘴上凶得像要拆房，实则比谁都紧张秦城。

院里，秦峥和秦燕还蹲在门槛边，两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没事了，爹好着呢。”

楚小满朝他们摆摆手，转身回了灶间。

盆里的皂液已经搅到了火候。

她用木勺舀起一勺看了看挂壁的稠度，又搅了最后几圈，才把皂液一勺一勺舀进模子里，拿竹片把表面刮平。

皂液浓稠，刮过去的时候带着细细的波纹，慢慢平下去。

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指腹轻轻按了按皂面。

凉丝丝的，紧实不粘手。

成了！

她嘴角弯了弯，把模具往阴凉处挪了挪。

这批新皂，应该能成为不少人风沙天干痒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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