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给孩子出头的家长
小黄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细的呜，把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两人并肩往家里走着。
楚小满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秦羽偏头看她。
“笑什么？”
“没什么。”
楚小满抱着狗晃了晃，斜了他一眼。
“就是觉得你刚才那模样，活像替孩子出头的家长。”
“你是我媳妇，护着你是应当的。”
楚小满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回事，这人以前说这种话，眼睛总得先躲三躲，耳根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今儿倒好，直直望过来，一点不带飘的。
坏了，她的含羞草呢？
怎么突然就敢打直球了？
楚小满偏头看他，眼睛弯了弯。
“秦百户，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
“不告诉你。”
她说完就往前走，把狗往怀里又拢了拢，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得厉害。
得亏怀里还有只狗挡着，不然这心跳声怕是要传到他耳朵里。
秦羽在原地站了两秒，忽然两步追上来，伸手把小黄从她怀里接了过去，往自己肩上一搁。
狗崽子四只爪子慌慌张张巴住他肩甲，脑袋往他肩窝里一耷拉，怂得一动不动。
楚小满跟在他旁边，到底没忍住，拿手指在他后腰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走慢点，小黄都要掉下来了。”
秦羽没回头，脚步却明显放慢了两分。
一进院门，陈秀丽就迎了上来。
见小黄蔫头耷脑地缩在楚小满怀里，登时松了口气。
“可算找着了，这狗东西，一错眼就往门缝外头钻。”
楚小满把狗从秦羽肩上接下来，顺手在它鼻尖上点了一下。
“听见没，奶奶都急坏了，下回再乱跑，不等人家抓你，我先把你关鸡笼里反省两天。”
小黄耳朵刷地竖起来，往她怀里又钻了钻，怂得尾巴都贴肚皮了。
秦燕从灶间探出头，看见小黄回来了，手里的烧火棍都没放下就跑了过来。
“小黄找着了？在哪儿找着的？”
楚小满把孙瘦猴那出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说得轻巧，陈秀丽却听得直捂嘴，末了朝地上啐了一口。
“孙瘦猴那混账，专干这些鸡鸣狗盗的勾当，下回再敢来，我拿扫帚撵他三条街。”
说着又朝小黄屁股上虚拍了一下。
“从明儿起给你拴绳，再乱跑，叫人捉去炖了都没处哭。”
次日一早。
楚小满把银票贴身收好，又揣了几块散碎铜板，去了村长周大有家。
周大有正在院里修鸡笼，见她来了，把锤子往地上一搁，笑着往堂屋让。
“小满来了？坐，坐。”
楚小满进了堂屋，也没多寒暄，坐下就就把买地的事说了。
周大有听完，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没拿稳，瞪圆了眼看她。
“又买？你说要买多少？”
楚小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
“五亩地东边那一溜，连到河沟边，我估摸有十二三亩。”
周大有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烟杆在桌上磕了两下，压着嗓子道。
“小满啊，不是叔泼你冷水，地买了不是搁那儿就完了，衙门按亩征税，可不管你地肥地瘦。”
“这年月，要是再来个大旱……地多了有时候也是债。”
楚小满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
自己家的鸡笼都还散着架呢，倒先替她把税粮和荒年都想在前头了。
换个人，听说有人要买荒地，怕是早乐颠颠地跑镇上递文书去了，谁还管你亏不亏。
这村长当得，是真称职。
“周叔，我要是没点把握，也不敢来找您，我手上有样新庄稼，叫土豆，耐旱，不挑地，一亩出的粮够一家人吃大半年。”
周大有手一抖，烟杆子停在半空，烟叶撒了一裤腿。
“小满，你可不能拿这话逗你叔，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过啥庄稼能在咱这旱地里出这个数。”
楚小满笑了笑。
“上回送您那篮子黄疙瘩，您不也尝了吗？那味儿怎么样，您自己说。”
周大有一愣，猛拍了下大腿。
“那个黄疙瘩？我吃了，面乎乎的，一个顶半个饼子，比地瓜还强些，你婶子还念叨了好几天，说这好东西咋不多弄点。”
“那东西就是土豆，今年只收了两筐多，全留着做种了，开春往新地里一种，您秋天自己来看，称杆子尽管带着。”
周大有听完，盯着她看了足有三息，胸膛一起一伏的，然后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一拱，作势就要作揖。
楚小满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一把架住他胳膊。
“周叔，使不得，您这一拜我可受不起……”
折寿啊！
这要是传出去，村长给她一个晚辈作揖，她往后在村里走路都得躲着人。
周大有拗不过她，反手抓住她两边胳膊，眼眶都泛了红。
“小满啊，这事要真成了，你就是咱军户村的大福星，这土豆要真能旱地里出这个数，村里能少饿死多少人……”
楚小满被他抓得胳膊发麻，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愣是没敢挣开。
不说别的，周大有看着瘦，手劲儿倒是不小，再这么攥下去，她这条胳膊怕是要先于土豆折在地里。
“先别急着谢我。”
她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了些。
“种子得留到明年开春呢，您先把地帮我办下来，等土豆真从地里刨出来，您再谢不迟。”
周大有被她说得一愣，泪意都收了回去，拿袖子抹了把脸。
“你这丫头，正说着要紧事呢，又打岔。”
楚小满趁机把手抽回来，从怀里摸出块碎银，比上回给的多些，搁在石磨上。
“跑文书处处要花钱，这些您先拿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周大有一看，连连摆手。
“这是做什么，你为村里谋好处，我这村长跑跑腿是应该的……”
“周叔，您上回那事我还记着呢。”
楚小满把银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这是跑腿的茶钱，不能老让您往里贴，您要是不收，我以后可不敢再麻烦您了。”
她话说得软，意思却摆得明白。
求人办事，最忌白嫖人情。
周大有这种实在人，你越不让他吃亏，他越拿你的事当自己的事办。
这银子花出去，买的是文书，也是他这份真心实意的尽心。
周大有张了张嘴，看看她，又看看那银子，末了狠狠叹了口气，把银子攥进手心。
“你这丫头，地的事包在叔身上，我一会儿我就去镇上，王书吏要是再敢打官腔，叔就坐他当值房门口不走，看他给不给办。”
楚小满从周大有家出来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
她站在门口长长舒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周大有已经回屋换鞋去了，院里的鸡笼还散着架，锤子扔在地上，显然是没工夫修了。
地的事算是敲定了。
她迈开步子往新地方向走，脚步不自觉地越迈越快。
土豆啊土豆，你可得争点气。
明年的军户村，是跟着她一起吃土豆，还是继续啃干饼子，就全看这一季了。
远远就看见二狗和大金拎着木桶往地里挑河泥。
二狗眼尖，一见她就扯着嗓子喊。
“嫂子，你说那堆河泥，咱全拌进去？这地白得跟碱泡过似的，河泥真能压住？”
楚小满走到地头，抓了把刚翻上来的土捻了捻，又低头看了看已经和了一小片的河泥。
河泥是从河里一担一担挑来的，黑乎乎软塌塌，和黄土拌在一处，颜色深了些，但还透着一股生涩气。
“不够，还得再掺。”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往河边方向望了一眼。
“一亩地照三担河泥下，翻透了再浇，肥力都在泥里，光翻土不沤肥，这地养不起来。”
二狗一听，脸都苦了。
“嫂子，那河泥又腥又重，一担挑上来能累死头驴。”
楚小满斜他一眼，慢悠悠道。
“你要真干不动，让大金挑，你在后头拿耙子匀。”
二狗这人，她早看透了，最怕跟人比较。
果然，他偷瞄了大金一眼，见大金已经一声不吭地拎起桶往河边去了，哪肯显得自己怂了，忙不迭拍胸脯。
“谁说我干不动，我二狗挑河泥，一担顶大金两担。”
大金脚步没停，只闷声丢下一句。
“我等着看。”
二狗被这话一激，提着桶就往河边冲，跑得比兔子还快，溅起的土渣子差点飞到楚小满鞋面上。
楚小满看着他一溜烟蹿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大金那四平八稳的步子，终于没绷住，低头笑出了声。
这俩人凑一块儿，真是绝了。
一个咋咋呼呼自带锣鼓点，一个三棍子打不出屁但句句扎心。
她当初还担心请来的人合不来，如今看来，不把地翻个底朝天都不算完。
她笑完了，又蹲下身，把刚翻上来的土块掰碎，手掌贴上去探了探。
河泥和黄土拌过的地方，地气明显活泛了些。
照这个节奏沤下去，入冬前这地就能脱了那层死皮。
她心里一松，正想再探探深处，陈秀丽的喊声从田埂那头传过来。
“小满，快回家，孙木匠来了，带着那什么犁，说要你亲自验收呢。”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048/545060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