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甜菜
楚小满挨个打开看，指尖在种子上轻轻一拂。
大部分生机平平，有的早干透了，种下去也白搭。
直到最后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
深褐色的种球，硬壳，比拇指盖略大一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甜菜！
她心跳都跳快了一拍。
这玩意儿大雍还没人种过，可她知道啊。
春种秋收，根块能制糖。
镇上糖铺里的糖块切得跟银子似的卖，这波比人参还赚！
楚小满指了指那个小布袋。
“这个怎么卖？”
货郎搓着手笑。
“我收的时候也没花几个钱，您要，看着给点就成。”
楚小满按种子的分量给了个公道价，又额外多添了几文。
货郎喜得眉开眼笑，挑上担子，拨浪鼓一摇，脚步轻快地走了，临出门还回头喊。
“下回有好货，我头一个给您送来！”
院门一关，陈秀丽凑过来，捏起一颗甜菜种球，左看右看。
“小满啊，这什么种子？壳硬得跟石头子似的，能出苗吗？”
“能。”
楚小满把种子收进布袋，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这种子就这样，壳里包着好几个芽，种下去得间苗，不然挤在一起长不开。”
秦燕听得眼睛发亮。
“那里头到底有几棵？一颗能长出七八棵吗？”
“三五棵吧，所以得挑着留壮的，比撒别的种子费工夫。”
秦峥也凑过来，探头往布袋里瞅了一眼。
“这么点种子，能种多大一片？”
“够种两畦。”
楚小满把袋口一收，神神秘秘地压低嗓子。
“娘，你信不信，就这两畦，明年能换回一堆白花花的糖。”
“糖？”
陈秀丽眼睛都瞪圆了，随即又摆手笑起来。
“你这丫头，净会逗我，你拿这石头子似的东西熬糖？可别把锅给我熬漏了。”
楚小满也不多解释，只冲她眨了眨眼。
“等种出来，我给您熬一锅糖稀，到时候您蘸馒头吃。”
陈秀丽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
“行，我等着吃我们家小满熬的糖。”
楚小满笑着应了，把种子仔细收进布袋，转身往新屋走。
走到门口，脚下一顿。
院角枣树底下空荡荡的。
“小黄呢？”
“刚还在我脚边转悠呢……小黄，小黄，不会又钻菜地去了吧？”
秦峥说着就往菜田方向跑，没跑两步就嚷嚷起来。
“没有，菜地好好的，一根苗没倒，这狗才多大点，能跑哪儿去？不会翻墙跑出去了吧？”
秦燕忽然一拍脑门。
“刚才货郎来的时候院门开着的，它不会从门缝里溜出去了吧？”
楚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这狗才刚进家门，连院里有几只鸡都还没认全。
真溜出去，被野狗撵了算轻的。
叫哪个嘴馋的顺手拎回去，今晚就得变一锅狗肉汤。
她把布袋往陈秀丽手里一塞，转身就往院门口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陈秀丽在后头喊。
“你慢点，天黑路不好走，让羽儿跟着你！”
话音没落，秦羽已经跟了上来，快走两步绕到她前头，目光往路边草丛里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楚小满一边走一边把异能往外铺，沿路感知活物的气息。
忽然，一团微弱的生气撞了进来，就在前头巷子拐角。
她眼睛一亮，小跑着绕过去。
刚转过墙角，脚步猛地一停。
小黄被一个瘦高个男人掐着后颈提在半空，四只爪子缩着，尾巴夹得死紧，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呜咽。
那男人叫孙瘦猴，村东头的，平日里游手好闲，专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哟，秦百户，小满姑娘，你们怎么也来这儿了？”
孙瘦猴身后还站着个人，是刘麻子，两人在村里是邻居。
楚小满瞥了刘麻子一眼，只说。
“那是我家的狗，还我。”
小黄听见她的声音，四只爪子立刻朝她这边拼命扑腾。
活像个被人贩子拐了的孩子见了亲娘。
“你家的狗？”
孙瘦猴把狗往身后一藏，理直气壮道。
“这狗是我在野地里捡的，又没进你家院子，你凭啥说是你的？”
楚小满脸色冷下来。
这哪是捡狗，分明是算准了天黑没人找，想就地打牙祭。
孙瘦猴见她不说话，更加来劲儿。
“你要真喜欢，我也不难说话，我打听过了，你家请人干活一天都十五文，你给二十文，狗还你，咱两清。”
二十文？
楚小满差点气笑。
拿她家的狗，反过来讹她？
这买卖做得比她的皂还精。
她正要开口，秦羽已经上去了，两步迈到孙瘦猴跟前。
孙瘦猴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被他影子一罩，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秦羽抬手扣住他肩膀，五指一收。
孙瘦猴嘶地抽了口气，胳膊一软，小黄从手里掉了下来。
楚小满上前一步，把狗接到怀里。
小黄呜呜地往她衣襟里钻，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尾巴都夹到了肚皮上。
“疼疼疼……你干啥！”
孙瘦猴挣脱开，捂着肩膀倒退两步。
脸都白了半边，扯着嗓子嚎起来。
“打人了！秦百户抢狗打人了，大家快来……啊！”
孙瘦猴这一嗓子还没喊完，就被秦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往后缩了缩，腿肚子发软，脚跟磕在土坎上，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刘麻子在旁边看的心惊。
他和秦家人打过交道，上回就是他把挖坑的黑锅甩在人头上。
结果目的没达成，还反过来害的自己不是人。
见气氛僵硬，他赶紧去拖孙瘦猴。
“行了行了，老孙，这狗本来就是秦家的。”
“现在反正狗也回到秦家手上了，他们也不打算把你咋样，听我句劝，赶紧走了吧！”
说完也不管孙瘦猴反应，连拉带拽把人拖出去十几步。
孙瘦猴还不死心，扭头瞪了秦羽一眼。
刚要放狠话，一眼看见秦羽还站在原地盯着他。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跺了跺脚，连滚带爬跑了。
等人走远，楚小满才低头看怀里的小黄。
狗崽子还在抖，四只爪子紧紧巴着她的胳膊。
她捏了捏它的后颈。
“怕了没有？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刚才要是我们晚来一步，你今晚就进人家的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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