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攀亲戚
楚小满站在人群外头，赶紧把话往回拽。
孙师傅这嘴，再夸下去，她怕是要被架到村口老槐树上供起来了。
“孙师傅，我不过画了个样子，没您这手艺，这犁也出不来。”
“大家都一个村的，地好种了，日子都好过，别的不用谢。”
这话说得实在，众人又是一阵点头。
……
过了几日，秦家要再买地的事到底传了出去。
村里炸了锅，人人都在猜。
秦家哪来这么多银子？
这天傍晚，楚小满正在院角筛皂粉，小黄趴在她脚边打盹。
忽然，小黄耳朵一竖，噌地站起来，冲着院门汪汪叫起来。
“小满姑娘在家不？”
打头的是村南头的周桂花，后头跟着她妯娌和隔壁的马大婶。
三个人手里都没空着。
周桂花拎着半篮鸡蛋，她妯娌抱了把干菜，马大婶提着一小袋炒黄豆。
周桂花一进门就笑开了。
“哟，这狗真精神，看家护院是把好手！”
“小满姑娘，这是我家晒的野蘑菇，给你家尝尝鲜。”
马大婶也凑上来，把手里的炒黄豆往楚小满手里塞。
“自家炒的，不金贵，你别嫌弃。”
她妯娌跟在后头，干菜往石磨上一搁，笑得腼腆，眼睛却不住地往院里打量。
陈秀丽闻声从灶间出来，一看这阵势，和楚小满对了个眼神。
两人心知肚明。
这是来摸家底的。
自打秦家买地和卖参的事漏了风，这些天来串门的人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头天是赵老四家的，隔天是刘二成的婆娘，今儿又换了周桂花。
秦家穷得揭不开锅那几年，门槛可没被踏破过。
心里这么想，陈秀丽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来就来，拿什么东西，乡里乡亲的，外道了啊，快快快，进来坐。”
几人也不客气各自找了凳子坐下。
周桂花笑着拉着陈秀丽的手就夸上了。
“嫂子，你这衣裳是新做的吧？这料子，这颜色，穿你身上跟年轻了十岁似的。”
陈秀丽笑得合不拢嘴。
“净瞎说，这是去年扯的布，一直没舍得做，这两天才翻出来。”
三个婆子你一言我一语，陈秀丽笑吟吟地全接住了，半句不往正事上沾。
楚小满笑眯眯的地给陈秀丽搭腔，心里默默给这场戏掐着拍子。
快了，夸得差不多了，该到正事了。
果然，周桂花把茶碗往矮墙上一搁，话锋一转，压着嗓子道。
“嫂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讲……我听说，你们家又要买地了？真的不？”
陈秀丽心里门儿清，面上却装得一愣。
“买地？谁说的？我们家那几亩地都种不过来呢，哪有钱再买地。”
周桂花和马大婶对视一眼，马大婶立马接话。
“哎呀嫂子，村里都传遍了，说你们家请了帮工，又要买十几亩地，还说那地里要种什么金疙瘩，一年收成顶好几年呢。”
陈秀丽刚要张嘴，楚小满笑吟吟地接过了话。
“哪有那么邪乎，不过是前些日子我上山挖草药，侥幸得了一支山参，换了几个钱。”
“那银子在手里还没焐热呢，就全扔进地里了。”
“如今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就剩这十几亩荒地，等着明年喝西北风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末了还叹了口气，脸上的愁色跟真的一样。
陈秀丽立刻接上。
“可不是嘛，我这心里也发愁着呢，地是买了，税粮还不知道上哪儿凑，你们今儿来得正好，要是手头宽裕，先借我两斗粮应应急？秋收了一定还。”
三个婆子脸上的热切顿时消了大半。
周桂花眼珠子转了转，到底不肯死心。
“山参？那得值不少钱吧？小满啊，你是在哪儿挖着的？跟婶子说说，回头我也让你叔上山碰碰运气。”
楚小满没隐瞒，却也没说具体位置。
只指了个山头大致的方向。
“就在深山，具体哪座山头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那地儿蛇多！上回差点被咬了。”
周桂花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瞧出了点退意。
蛇这东西，谁不怕？
她们男人那点胆子，见了菜花蛇都能蹦三尺高，更别说深山里那些毒蛇了。
话说到这，再坐下去也没意思了。
周桂花讪讪起身，挎起带来的篮子。
“嫂子，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陈秀丽推搡了好几个来回，扯着嗓子客套。
“有空来坐啊，慢走啊，当心脚底下……”
等门一关，她脸上的笑立马收了个干净，抬手在脸侧使劲扇了扇。
“哎哟，这一出接一出的，笑得我腮帮子都酸了。”
楚小满忍不住笑。
“娘，你方才明明很享受的。”
“享受个鬼！”
陈秀丽瞪了她一眼，自己也没绷住。
“你娘我这辈子最烦这种打秋风还拐弯抹角的，有那闲工夫，我都能把半亩地的草薅干净了。”
两人正说着，院门又响了。
这回陈秀丽连笑都懒得堆了，一边去开门一边嘴里嘟囔。
“又是谁啊，没完了还……”
门一开，外头站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
手里挎着个小筐，衣裳半旧不新，头发梳得油光，脸上堆着笑。
陈秀丽一愣。
“你是……”
那妇人不认生，亲亲热热地开口。
“秀丽啊，我是你三舅姥姥那边的二表姑的弟媳妇，这不，听说你家秦羽出息了，我特意来看看你们。”
陈秀丽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了三圈。
愣是没想起来这是哪门子亲戚。
她脸上努力挤出了个笑，身子却纹丝不动地堵在门口。
手牢牢把着门框，嘴里应着，人却一点没有往里让的意思。
秦羽回来时，正撞上这一幕。
他朝陈秀丽点了点头，正想从旁边绕过去。
那妇人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
“这就是羽儿吧？哎哟，好俊的后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才这么大点，现在都当百户了，真有出息！”
秦羽：“……”
陈秀丽差点没绷住，一边把大婶的手从秦羽袖子上摘下来，一边笑。
“孩子刚回来，一身臭汗，别熏着你，有啥话咱改天说，改天啊。”
可别为难她这木头儿子了。
这些年家里穷得亲戚都绕道走，别说秦羽，就连秦城都不见得能认出这位。
陈秀丽好说歹说，连推带劝，把那位请出了巷口。
那妇人还不死心，边走边回头喊。
“那我下回再来看你们，有事儿可别忘了找我啊！”
陈秀丽点着头，笑得脸都要僵了。
直到那人影拐过巷子角，才长长出了口气。
把院门一合，背靠着门板喘气。
她抬起头，看见秦羽还杵在原地，登时没忍住，扑哧笑出来。
“这都什么事儿，咱家穷的时候鬼影都不见一个，如今倒好，一个比一个亲热。”
秦羽没接话，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
皂盆还在墙根搁着，筛子晾在石磨上。
枣树下空荡荡的，灶间门口也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皱了皱眉。
“小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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