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狼

许翠玉盯着被子上那团鼓包，又好气又好笑。

都混到靠妹妹端碗喂饭的份上了，还摆一家之主的谱。

她没接话，收了碗往外走。

跟这头倔驴较劲没用，等他能下地了，再算总账。

殊不知，此时的军户村已经炸了锅。

村道上脚步声乱成一片，有人边跑边喊，嗓子都劈了。

“狼，山上有狼！”

秦家院里，秦燕正蹲在鸡窝边收蛋。

听见这声，手一抖，那颗蛋差点脱手砸在脚面上。

她抱着蛋就跑出去，楚小满和陈秀丽也先后从灶间和屋里出来。

村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五六双眼睛齐刷刷往山道方向望。

只见孙瘦猴打头，赵老四紧跟其后。

两人跑得连滚带爬，后头还缀着三四个，各个脸上没一点血色。

“咋回事？你们不是上山挖参去了吗？”

刘翠芬先一步迎上去。

孙瘦猴扶着墙根喘了半天，才断断续续道。

“狼……狼群，我们刚过半山腰，林子里就传来动静，几双绿眼睛黑压压地往这边摸……老刘跑慢了，被追出去半里地，亏得一头扎进沟里，才捡条命。”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那狼的个头从他嘴里出来，快赶上房子那么大了！

消息像长了腿，一顿饭工夫就传遍了整个军户村。

周大有的堂屋挤得水泄不通。

炕上坐不下，门槛上蹲着，院墙边靠着，连窗外都扒着几个脑袋。

孙瘦猴，赵老四被围在中间。

你一句我一句，越讲越玄乎。

“那狼比秦家上回打的那头还大，毛竖着，眼珠子绿得跟鬼火似的。”

“我看少说五六头，不，七八头！”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别不是上回那头狼的崽子找来了吧……”

这话一出口，堂屋里像被泼了盆冷水，瞬时安静下来。

紧接着，好几个人跟着附和。

“就是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在秦家杀了狼之后来……”

“那畜生也记仇呢。”

“这谁说得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秦家人坐的方向飘。

秦峥就坐在靠墙的条凳上。

听见这话，噌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赖我家？那狼是你们自己上山撞见的，你们跑上去挖参，碰上狼倒怪我们？”

孙瘦猴也来劲儿了，拿手指着秦峥。

“你横什么横？我们说的是实话，这狼早不来晚不来，偏你哥杀了一头就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峥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吵，被楚小满一把拉了回来。

她冲他摇了摇头。

秦峥咬着牙退到后头，胸口堵得厉害。

他就不明白了，他哥拼死打死一头狼，怎么到头来倒成了全村的罪人？

周大有站在中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重重一拍香案。

“都给我闭嘴！什么狼来报仇，这话你们谁传出来的？山里的畜生还讲起人话了？”

孙瘦猴缩了缩脖子，嘴还硬着。

“那……那总得有个说法吧，秦家杀了狼，惹了祸，总不能说跟人家一点关系没有……”

“确实有关系。”

楚小满站起身，往秦峥身边挡了挡。

她冷静的扫了一眼不满的人群。

开口时语气淡淡的，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气场。

“那参是我去深山挖的，差点被毒蛇咬死才拿回来的，你们想去找，那是你们的事，可如今遇了狼，倒回头怪秦家杀了狼招来的祸……”

“要不是我们家先杀的那头狼，它叼走的可能就是你们中间哪一个。”

这话像针似得扎进来，屋里再没人敢吱声。

人参是楚小满自己拿命换的，人家又没把刀架在谁脖子上逼谁上山。

他们一个个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秦家这边。

周大有见状，扭头看向楚小满，语气明显软了几分。

“小满啊，这狼的事，依你看，咱们村该不该去清一清？”

“万一它饿极了，真跑到山下来祸害人，咋整？”

他问得认真，旁边几个上年岁的汉子也凑过来听。

这阵子村里的大事，大家伙儿嘴上不说，心里都习惯先听听秦家媳妇怎么讲。

陈秀丽站在人后头，瞧见这架势，心里那点堵了一晚上的气才顺了些。

她的儿媳妇，说的话就是有分量！

楚小满沉吟了一下，轻轻摇头。

“周叔，现在不能动。”

她看向众人，把道理掰开揉碎。

“马上就要秋收了，咱们村拢共就这些壮劳力，清狼少说要上去二三十个能打的，那地方我们都不熟，又没有合适的兵器，折一个人，一家老小就没了着落。”

屋里几个原本还想逞英雄的年轻后生，听到这也都觉得有道理。

周大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你说得在理，都听见了？山上有狼，从今天起，谁都不准私自上山，家里的羊啊猪啊都圈紧了，谁要是再偷摸上山，出了事，别怪我周大有不管。”

村民三三两两散去，再没人提秦家惹的祸这茬。

孙瘦猴猫着腰，缩在人堆里溜得最快。

秦峥眼尖，看见后冲他背影啐了一口。

“呸，跑得比兔子还快，方才不还挺能吗？”

陈秀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行了，少惹事，回家。”

秦峥捂着脑袋，龇了龇牙，到底没再骂。

楚小满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没进夜色里，心里出奇地平静。

她并不生气。

人心这东西，她上辈子就看穿了。

今日同你笑脸相迎，明日就能为一口吃的把你推到丧尸堆里。

村里这些人，不过是嘴碎加怂。

这已经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陈秀丽去灶间生火，秦燕蹲在门口给小黄顺毛。

秦峥还憋着气，拿斧子劈柴。

斧刃剁进木头里，一下比一下狠。

楚小满没去管，有些气撒出去就好了，比憋着强。

她走到皂架前，挨个看了看晾着的药皂和洗衣皂，又伸手捏了捏其中一块的边缘。

干得差不多了，再过两日就能包油纸。

可目光扫到墙角那些干皂角，心里那点松快又沉了下去。

这玩意儿可是做皂的主料。

不能上山，就意味着没有补货。

库存的还能撑一阵子，但撑不了一辈子。

接下来的日子，上山的人果然少了。

以前秦燕和秦峥隔三差五就能从山上摘回半篓皂角。

那些半大的孩子也愿意用皂角跟她换两个铜板。

如今山上有狼的传闻越传越凶。

别说孩子，连大人都不敢再往林子边凑，皂角的来源跟着断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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