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狗咬吕洞宾
秦家早先囤得多，一时半会儿还断不了。
王秀娥家就不同了。
春杏做皂本就是跟风，之前看秦家收皂角，她也咬牙收了一点，可哪舍得囤。
都是现收现做。
如今皂角快见底了，镇上卖得贵，村里又没人再摘，她熬皂的日子眼看就要断掉。
春杏在院里转了两天，到底扛不住了。
拎着个空篮子，磨磨蹭蹭地走到秦家院门口。
陈秀丽正从灶间出来倒水，一眼瞧见她，差点把水泼到门槛上。
“这不是春杏吗？站我家门口干啥？”
春杏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婶子，我……我来找小满说点事。”
陈秀丽见她一脸不情愿，心里警铃大作。
这丫头哪回上门有好事了？
她往屋里喊了一声。
“小满，你出来一下，春杏找你。”
楚小满从屋里出来，袖子还卷着，手上沾着皂粉。
她看见春杏站在门口，身旁搁着个空篮子。
又见陈秀丽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进来坐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把院门让开。
春杏没动，低头盯着自己那双旧布鞋，半晌才挤出话来。
“我是来买你们家皂角的，你们家收得多，能不能匀我一些？”
陈秀丽一听，眉头先拧起来了。
她想说两句难听的，可看春杏那张脸又红又白，到底忍住了，只把嘴一撇。
“这院里的东西，现在都是小满做主，她说了算。”
陈秀丽这话不假。
这段时日下来，她早把秦家的生意往来都交到楚小满手上，自己只管地里和灶上。
钱是楚小满挣的，怎么花怎么卖，她从不乱插手。
楚小满走到春杏面前，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卖你可以，但得按一斤五文卖。”
春杏一听就急了，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你们之前收的时候分明还是一斤三文！”
楚小满看着她，不气不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凭什么？”
“就凭现在皂角紧缺，我还按旺季的时候卖你，谁来赔我亏的钱？”
“你要不愿意，我也不强迫。”
她说得轻巧，语气里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春杏气得胸脯直起伏。
咬了咬牙，还是一扭身走了。
楚小满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太清楚这人了。
这趟回去，王秀娥非跳脚不可。
果然，春杏回去刚把话学完，王秀娥就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摔。
“贵两文？她怎么不去抢！真以为这村就她一家有皂角了？”
扫帚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门槛边。
春杏缩着脖子，小声说。
“娘，现在山上闹狼，村里没人摘了……”
“闹狼？狼还能追到路边来？”
王秀娥拍着桌子站起来，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山上有狼又不是满山都是狼，只要不往深山走，哪儿那么容易碰上，明天你跟我上山，咱们自己摘去，馋死他们秦家！”
春杏一听要上山，脸色就白了。
“娘，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她不是没听孙瘦猴讲，那狼群就在半山腰。
几双绿眼睛，追着人跑了半里地。
老刘滚进沟里才捡条命。
她这两条腿，上山容易，遇了狼还能跑过谁？
王秀娥见她这怂样，火更大了。
“就你那胆子，活该受穷，你要不去，就给我老实待在家里，等缸里的皂角用完，咱全家喝风去。”
春杏咬了咬嘴唇，到底没敢再顶嘴。
她知道王秀娥不是吓唬她。
郑家地里的收成撑不起五张嘴。
皂角一断，别说做皂，家里的柴米油盐估计都……
这一夜，春杏翻来覆去没合眼。
外头风一刮，院门轴就吱呀吱呀地响。
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总觉得下一声就是狼爪子挠门。
第二天天刚亮，王秀娥就把她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一人一个背篓，两把镰刀，往山道方向去了。
春杏背着空背篓，每一步都迈得提心吊胆。
王秀娥走在前面，脚步虎虎生风，嘴里还不闲着。
“走快点，照你这速度，晌午都到不了半山腰，摘点皂角跟要你命似的，一会儿见着皂角，别光站着，动手知道不？”
而另一边，秦家院门没关。
陈秀丽正在院里扫落叶，她一抬头，就看见那婆媳俩挎着篮子往山边去。
扫帚一停，眉头先皱起来了。
这俩人，是真不怕死啊，竟然还敢往山上跑？
本想不管这闲事，但一想到孙瘦猴他们的惨状。
她到底没忍住，扯着嗓子喊。
“哎……山上闹狼，你们不要命了？”
王秀娥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更快。
“少猫哭耗子，真要有狼，先咬你们家的鸡！”
陈秀丽被她噎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手里的扫帚差点攥断。
她朝那两道背影瞪了一眼，扭头就把院门咣当一关，门栓都震得跳了三跳。
“得，我这是多管闲事了，有本事别哭着回来！”
秦燕从屋里探出头，捂着嘴直笑。
“娘，看看，狗咬吕洞宾了吧？”
“谁说不是呢，真当谁爱管她家闲事呢！”
陈秀丽气鼓鼓地回了灶间，把扫帚往墙根一放。
过了不到半炷香，院门被人从外头敲了两下。
秦燕跑去开门，一拉开门栓，眼睛就亮了。
“哥，你回来了！”
秦羽站在门口，披着半身风尘，眉眼间带着疲色。
但看见秦燕，还是笑了一下。
“门怎么关了？”
秦燕嘻嘻笑着把人拉进来。
“还不是隔壁那婆媳，非往山上跑，我娘一赌气，就把门关了，没想到把你也关外头了。”
她说着朝灶间方向挤挤眼。
“你可得小声点，娘正生气呢。”
秦羽前脚刚进院，陈秀丽后脚就端着盆水从灶间出来。
看见大儿子站在院里，脸上那点怒气散了大半。
“回来了？正好，锅里有粥，先洗把脸。”
她把盆往木架上一搁，又往隔壁方向横了一眼。
“别学隔壁那俩，火气一上来就往山里跑，十条命都不够作的。”
秦羽听完没作声，只把军甲解了，洗了把脸，又灌了两口凉水。
秦燕那小眼神他看得明白，娘这是跟隔壁置上气了。
他这娘，气头上能把院门都拴上，可心里未必真放得下。
楚小满听见声，赶紧从灶间走出来。
笑着把一个热乎乎的杂面饼塞进他手里。
“先垫一口，你还没吃饭吧？”
秦羽接过来咬了一口，饼还是烫的，显然是算着他回来的时辰新烙的。
他咽下一口，低声问。
“我刚刚碰见周叔了，昨晚的事，你没吃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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