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人命关天

楚小满摇摇头，和他并肩站在枣树下。

简单把昨晚堂屋里的争执和封山的决定讲了一遍。

秦羽听完，目光沉了沉。

几口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你做得对，那种时候不能退，退了他们下回更来劲。”

楚小满“嗯”了一声，偏头看他。

这人脸上还有赶路的倦色，可站在那儿，肩背挺得笔直，像棵生了根的树。

她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落了地。

快到傍晚时，郑家院门砰地一响，郑营从外头回来了。

他今日轮休，在镇上与人喝了几碗酒，走路时脚下还有些浮。

进了院，见灶间冷锅冷灶，屋里更没点人气，只有郑岗郑丫缩在墙角玩石子。

“你娘和你嫂子呢？”

郑营把外袍往石磨上一扔，扯着嗓子问。

郑岗抬头，手里还攥着颗石子。

“一早就上山摘皂角了，还没回来。”

郑营听到这话，酒醒了一半。

“上山？昨儿个村里才封了山，她俩还往山上跑？真当狼是自家养的看门狗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后脖子一阵发麻。

昨儿孙瘦猴那伙人连滚带爬下山的模样，他听人说了，当时还觉得夸张。

这会儿落在自己头上，才觉出分量。

他抓起外袍往肩上一甩，几步走到院门口，又停住了。

一个人上山？

他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

郑营咬了咬牙，转身走到秦家院门口。

抬手拍了两下，那手劲比平时软了三分。

秦羽正坐在石墩上擦刀，听见拍门声也不急着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门没关。”

郑营推门进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何时这么低声下气过？

可眼下不是摆谱的时候。

“秦羽，春杏和我娘上山了，到现在没下来……你能不能跟我上去找找？”

他说得硬邦邦的，但没了往日的官腔。

秦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话。

他和郑营同营多年，太清楚这人什么脾性。

向来自视高人一等，连走路都恨不得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今日能上秦家的门开这个口，已经比割他的肉还难了。

楚小满正给小黄顺毛，闻声也抬头看过来。

王秀娥和春杏上山这事，说到底是她俩自己作出来的。

可作归作，真出了人命，别说郑家塌半拉，整个军户村都得跟着沾晦气。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山里夜间气温骤降，又有狼群游荡。

那两个人若还困在里头，凶多吉少。

上次杀狼那回，她用了异能。

好在场面混乱，又有秦羽挡在前头，才没惹人起疑。

今晚上山找人，难保不撞上野兽。

一旦有事，人多眼杂，她再用异能，必须更隐蔽。

“去是可以，但不能只靠我们几个，山那么大，天又快黑了，人少了白搭，去找周叔，多叫些人，打火把上去喊，才有一线机会。”

郑营像抓了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人多好找人，我这就去找周叔。”

他说完就往村长家跑，跑出几步又折回来。

朝秦羽拱了拱手，那动作又急又乱，酒意醒了大半。

“秦羽，以前的事我记着了，这回算我欠你个人情。”

秦羽没接这份人情，只把短刀往腰里别紧，和楚小满一道跟着郑营去了村长家。

周大有一听这事，拍着大腿就骂。

“这老娘们儿，简直是拿命瞎折腾，我刚说了封山封山，她倒好，比狼还野。”

骂归骂，可毕竟人命关天不敢耽误。

他抄起铜锣在村口敲了几声，扯着嗓子喊人。

“都抄家伙，王秀娥和春杏上山没下来，家里有柴刀的拿柴刀，有火把的拿火把，村口集合！”

不到一炷香，村口聚了十一二个青壮汉子。

人人手里举着火把，有人拎柴刀，有人扛锄头，都是刚从地里叫回来的，裤腿上还沾着泥。

周大有走到秦羽跟前。

“羽儿，我知道你有分寸，可这里头有一半人从没在夜里上过山，你多担着点，真要撞上狼，赶跑就成，别恋战，人找回来最要紧。”

秦羽点头，转身朝人群一挥手，沿着山道往上走。

他步子快，却不乱，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动静。

跟在后面的汉子们起初还叽叽喳喳，越往上走，声音越稀。

最后只剩下脚踩枯枝的脆响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楚小满跟在他身后，始终隔着两步远。

她指尖微动，异能已经沿着脚下的草叶往四面八方铺开。

可都没有王秀娥和春杏的踪迹。

山里的夜来得快。

太阳一偏西，林子就暗下来。

鸟叫也稀了，只剩风从树梢上呜呜地过。

几个后生挤成一团，火把举得高高的。

有个胆小的踩断一根枯枝，自己先吓得跳起来，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才没坐地上。

“你看着点路成不成？没让狼叼去，先叫你吓掉半条命。”

“没事儿，不过是一只野兔，已经跑了。”

楚小满声音稳，脚步也稳。

可越往深处，那股被野兽盯着的压迫感就越重。

她皱了下眉，步子忽然偏了偏，往东侧的岔路拐去。

秦羽立刻跟上。

周大有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又往前走了一炷香，楚小满忽然停住。

她感知到了，一股又沉又冷的气息，就混在满山的草木腥气里。

秦羽见她停下，赶忙把把腰间短刀拔了出来，挡在楚小满身前。

刀身映着火把的光，明晃晃地一跳。

“别慌，有火把在，它不敢过来。”

他声音压得低，正好能让身后的人听清。

“在哪儿？我咋啥也看不见……”

赵老四把扁担举在胸前，腿已经开始打摆子。

“闭嘴，别出声。”

郑营难得没摆官架子，从旁边一个后生手里夺过火把，往前照了照。

火光扫过草丛，那狼就蹲在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

一双绿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渗人，直直盯着他们。

队伍瞬间僵住了。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把刀把攥得咯吱响，刘麻子更是连棍子都快拿不稳了。

秦羽往前迈了半步，刀尖斜斜垂在身侧，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他太熟悉这种对峙了。

谁先慌，谁就成了猎物。

郑营也上前一步，手里短刀攥得死紧，额角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这会儿是真后悔了。

早上出门前要是多问一句，把院门锁死，把人拦下来，哪至于闹到这地步。

“吓走它。”

秦羽压低声音，目光没离开那狼半寸。

几个年轻人壮着胆子把火把往狼的方向挥去，火苗舞成一条条赤红的弧线，硬是把那团黑影逼得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发颤的响动。

“来人……救命……我们在这里……”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树上，王秀娥和春杏紧紧抱在一起，缩在离地两丈高的树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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