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安胎药

陈秀丽瞥她一眼，嘴角翘了翘。

“别光顾着拍马屁，地里的活还等着呢。”

楚小满弯了弯眼睛，扛着锄头追上去，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闷，被陈秀丽两句话散得干干净净。

却不想，事情并没完。

自打春杏怀了孕，郑家的日子就翻了个个儿。

春杏不再起早贪黑地烧火做饭，也不再去井边洗衣裳，连灶间的门都不怎么进了。

王秀娥把家里那点细粮全紧着她一个人，杂面饼子只给郑岗和郑丫分，自己和郑营啃粗粮。

这天早饭，春杏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一碗冒尖的白面疙瘩汤，手里还剥着鸡蛋，眼皮都不抬一下。

“娘，这疙瘩汤里再给我搁点油，大夫说了，怀了身子的人得补。”

王秀娥连声应着，转身从油罐里又舀了半勺，嘴里还念叨。

“多吃点，多吃点，咱郑家头一个金孙，可不能亏了。”

郑岗和郑丫端着碗蹲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看着春杏碗里的油花，谁也没敢吭声。

春杏把鸡蛋壳往桌上一磕，慢条斯理地剥着，心里那点舒坦像温水似的漫上来。

熬了这么久，总算轮到她坐在桌边等人伺候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嘴角弯了弯。

怎么也得在楚小满面前争口气！

另一边，楚小满正蹲在院里给皂模子刷油。

小黄趴在她脚边晒太阳，尾巴尖懒洋洋地晃着。

院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春杏挽着王秀娥的胳膊慢悠悠地走过来，一只手捂着肚子。

小黄耳朵一竖，噌地站起来，冲着门外汪汪叫了两声。

春杏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往王秀娥身上一歪，手护住肚子，脸色刷地白了。

“哎哟，这狗怎么这么凶，娘，我肚子疼……”

王秀娥赶紧把人扶住，一边拍着春杏的背一边朝院里瞪眼。

“陈秀丽，你家那狗能不能管管？见人就叫，吓着我儿媳妇了，她肚子里可是郑家的金孙，出了事你们担得起吗？”

陈秀丽从灶间出来，手里还攥着根烧火棍，往院门口一站。

“王秀娥，你大清早跑我家门口来遛弯，我家狗不叫还给你摇尾巴啊？你自己说说，这条巷子谁家狗见了生人不叫？”

王秀娥被噎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春杏。

春杏捂着肚子，眼巴巴地望着她，嘴唇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王秀娥叉着腰往前迈了一步。

“你少扯那些，反正你家狗吓着我家春杏了，今天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楚小满把手里的皂模子往石磨上一搁，动作不紧不慢，眼睛却已经把春杏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脸色红润，站得稳稳当当，一只手还悄悄拽着王秀娥的袖子，哪有半点被吓着的模样。

小黄离她少说还有四五步远，第二声都没叫完，这位自己倒先演上了。

楚小满走过去，弯腰在小黄脑袋上摸了一把。

那狗崽子被她一顺毛，立刻不叫了，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拿鼻子蹭她手心。

“王婶，春杏这胎气得赶紧安啊，你也知道，女人怀了身子，最怕受惊吓，春杏方才那一下，万一动了胎气……”

她直起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王秀娥一愣。

“我这倒还有一副安胎的方子，你也知道……你要是想要，我匀给你，不贵，药材钱加上跑腿费，统共算你……”

她掰着手指头，有板有眼地报了个价。

王秀娥的眼珠子当时就亮了亮。

孙茂才可亲口说过，这丫头医术不错。

况且，前两天春杏晕倒，光药材钱就花得她肉疼了好几天。

楚小满这方子要是现成的，价钱又不贵……

“你说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药就在屋里搁着，你要，我这就给你拿去。”

她作势就要转身回屋。

王秀娥下意识就要点头跟上。

春杏在后头急得直拽她的袖子。

“娘，别……”

春杏咬着嘴唇，看了看楚小满的背影，又看了看王秀娥那张已经心动了的脸色，心里跟油煎似的。

她太了解楚小满了。

这人笑盈盈地递东西过来，底下多半藏着坑。

今天这方子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赶在她装胎气的时候递过来？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娘，我不放心。”

她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真切的焦急。

“谁知道她那方子是什么来路？万一是假的呢？别是拿着张废纸来糊弄咱，回头吃出毛病来，遭罪的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手上拽得更紧了。

“咱还是去村医那儿买吧，正经铺子里抓的药，吃着踏实，多花几个铜板就多花几个，总比吃她来路不明的东西强。”

王秀娥被她这一劝，刚被喜悦冲昏的脑子总算凉下来几分。

对啊。

楚小满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上回肥皂的事还摆在眼前呢。

她要是真有心帮忙，早干嘛去了？

她眼珠子一转，朝楚小满哼了一声。

“不用了，我们自己会去买，不劳你费心。”

说完扶着春杏，转身就走。

陈秀丽从灶间探出头，见人走了，把烧火棍往墙边一靠，走出来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不就是肚子怀了嘛，瞧她那做派，还讹到咱们头上了。”

楚小满没接话，蹲回去接着给皂模子刷油。

小黄趴回她脚边，尾巴尖又懒洋洋地晃起来。

这边好容易安静下来。

可军营那头，却一派热火朝天。

校场上的沙土被日头晒得发白。

秦羽站在东侧，甲胄没穿，一身短打，袖子挽到小臂。

郑营站在他对面，同样是一身短打，脸上的笑模样收了个干净。

今日这场比武，是各营例行操练。

校尉点了秦羽的名，让他出来给新兵做个示范。

郑营站在队列里，听着校尉夸秦羽上回夜袭斩首的功绩，牙根咬得发酸。

更不要提山上那事之后，他心里就窝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生。

“郑百户，出列，你跟秦百户各带一队，给新兵们练练手。”

郑营扯了扯嘴角，冲秦羽拱了拱手。

“秦百户，手下留情啊，我这身板可经不住你上回夜袭那股猛劲儿。”

这话听着客气，可细一琢磨便哪哪都不对劲儿。

周围几个新兵互相看了看，没敢吭声。

秦羽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把右胳膊抬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那道伤被扯得微微一紧。

郑营看见了，嘴角那点笑又深了几分，弯腰抄起地上那根训练用的木刀。

两边各带一队，分列东西两侧。

郑营手下那几个兵扯着嗓子喊“郑百户威武”。

秦羽这边周大头领着几个兄弟，也不甘示弱地吼了两声。

两边人马瞪着对方，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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