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校场比试

随着千户一声令下，郑营先动了。

他打架的路子跟他做人一样，花架子多。

脚下步子绕来绕去，拳风倒是呼呼作响，一会儿左勾一会儿右摆，逼得秦羽连着退了三步。

围观的新兵里头有人叫了声好，郑营嘴角又翘了起来，一边出拳一边嘴里不闲着。

“秦百户，怎么光退不还手？上回夜袭那股狠劲儿呢？拿出来给新兵们瞧瞧啊！”

秦羽没理他，那三步退得稳当，脚跟落地都不带晃的。

他在营里顿顿吃饱，隔三差五还有楚小满送来的馒头和肉，身上的劲儿比从前足了不止一星半点。

郑营第四拳还没递出去，秦羽忽然侧身一让，反手扣住他手腕，顺势一拧，郑营整条胳膊就被别到了背后。

“嘶……疼疼疼，松手松手！”

郑营扯着嗓子喊，半边身子被拧得歪过去，脚底下踉跄了两步，样子狼狈得很。

秦羽松了手，退后半步，让他重新站稳。

郑营揉着手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当着这么多新兵的面，他那一嗓子，脸面是彻底没了。

他咬了咬牙，把火气全咽进肚子里，闷着头又扑上来。

这回他学乖了，不再玩花活儿，闷着头往前顶，想靠蛮力把秦羽推出界。

两个人肩膀顶在一处，谁也不让谁，郑营憋着一口气，脸上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沙土上啪啪的。

“你较什么劲啊秦羽，差不多得了，新兵看着呢。”

秦羽没吭声，脚下像生了根，任他怎么顶，纹丝不动。

周大头在旁边扯着嗓子喊。

“秦百户，摔他！”

话音未落，秦羽肩膀往下一压，整个人像头豹子似的撞进郑营怀里，肩膀顶在他胸口上，脚下顺势一勾，腰背一拧。

郑营整个人被他从头顶甩了过去，“砰”地一声砸进沙土里，背脊落地，扬起一片尘土。

校场上霎时静了一瞬，接着秦羽这边爆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周大头乐得直拍大腿，几个新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哪见过这种打法。

干净利落，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郑营仰面躺着，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干呕。

木刀脱了手，滚出两三步远。

他睁开眼，正对上头顶白花花的日头，晃得他眼眶发酸。

“起来吧。”

秦羽站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伸出一只手。

郑营盯着那只手，胸口那股火噌地又蹿上来了。

这是可怜他？

还是当着全营的面羞辱他？

他一巴掌拍开秦羽的手，自己撑着地爬起来，拍着背上的土，胸口气得一起一伏。

秦羽收回手，没再看他，弯腰把木刀捡起来放回了架子上。

一个老兵走过来，拽起郑营的胳膊往上一举，喊了声“秦百户胜”。

郑营被迫举着胳膊，脸涨得通红，像个被人当众扒了裤子的人，恨不得地上能裂条缝钻进去。

接下来是两边手下的比试。

周大头领着几个兵对上了郑营那队，两边你来我往，拳拳到肉，最后周大头一个扫堂腿把对方撂倒，秦羽这边险胜。

校场上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郑营站在自己队伍前头，脸色黑得很。

凭什么？

他郑营在营里这些年，逢年过节给上头送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爬到今天这个位子。

秦羽呢？

闷葫芦一个，话都不会说，娶了个傻媳妇，倒好，鱼有人抓，药有人种，皂有人卖，连卫指挥使的命都是他家媳妇救的。

这世上的好事怎么全叫他一个人占了？

可忽然，他想到春杏怀上了。

秦羽那个傻媳妇进门比他媳妇还早，肚子到现在没动静。

他媳妇可是有了身孕的，郑家的种！

这么一想，他绷着的嘴角松了松，胸口那口闷气好像也没那么堵了。

正想着，校场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千户赵铮大步走过来，甲胄在日头底下锃亮，脸上那道刀疤老远就能看见。

郑营眼睛一亮，整了整衣领，往前迈了半步。

上回他给千户送了两坛好酒，这是来还他人情了吧？

赵铮走到跟前，目光扫了他一眼，半点没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大步流星朝秦羽那边去了。

郑营那只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住了。

“秦羽！”

赵铮一巴掌拍在秦羽肩上。

“好小子，上回卫大人还跟我夸你，说你夜袭那仗打得漂亮，今儿这场我也看了，你小子拳脚又精进了不少，跟谁学的？”

秦羽被他拍得肩膀一沉，闷声道。

“没跟谁学，就是……吃得好。”

“吃得好？”

赵铮来了兴致。

“你家那点饷钱我还不知道？能吃什么好的？”

秦羽耳根微微有点发烫。

“我媳妇……会种地，会抓鱼，家里吃得比营里好。”

赵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那道刀疤都跟着弯了。

“好小子，合着你这力气是媳妇给养出来的，行啊，有福气，改天让你媳妇多做点，给营里弟兄们也补补，卫大人那边我去说。”

秦羽红着脸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头，“嗯”了一声。

郑营站在几步外，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脸上那点刚刚回暖的血色又褪了下去。

赵铮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今天跟秦羽说的多。

他一甩袖子，转身往营房走。

散了操，郑营回了家。

推开院门，春杏正坐在院里枣树底下，手里捏着半个白面馍馍，一口一口慢慢地啃。

她如今吃食精细了，脸上比从前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明显改了腰身，把微隆的小腹遮得妥帖。

见郑营进来，她眼皮抬了抬，嘴里嚼着馍馍含糊道.

“回来了？”

郑营应了一声，把外衫脱了搭在墙上，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他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越想越窝火。

他郑营在营里熬了这些年。

结果呢？

千户从他身边走过去，连眼皮都没抬。

王秀娥从灶间出来，看见郑营坐在门槛上发闷。

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儿啊，春杏这胎得补，光吃馍馍哪成，我想给她买只老母鸡炖汤，你手头宽不宽裕？”

郑营眉头拧了拧，心里那点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他今儿在营里受了一肚子气，回来还没坐稳当呢，又要往外掏钱。

他张嘴就想顶回去，可一抬头，看见春杏一只手搁在小腹上，心里那股火又被什么东西压了压。

那可是他的崽儿！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往王秀娥手里一拍。

“省着点花，这个月就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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