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气骤降
王秀娥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地往灶间走。
“明儿一早就去镇上买鸡，挑那只最肥的，炖得烂烂的，保证把咱金孙养得白白胖胖。”
春杏听着婆婆的脚步声远了，低头又咬了一口馍馍，腮帮子慢慢动着。
换作从前，她连上桌吃饭都得看王秀娥脸色，如今馍馍能拿在手里坐在院里随便吃，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她摸了摸肚子，嘴角压不住上扬。
楚小满再厉害又怎么样，肚子到现在没动静。
秦羽在营里升了百户又怎样？
家里没个后，挣再多银子也是白搭。
这么一想，她胸口那点闷气散了大半。
把最后一口馍馍塞进嘴里，慢悠悠站起来往屋里走，经过郑营身边时，春杏拿胳膊碰了碰他的肩。
“当家的，你说咱孩子生下来，像你好还是像我好？”
郑营偏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那点火气忽然散了散。
“像你吧，像你好看。”
春杏噗嗤笑了，扶着门框进了屋。
“倒也是，像你不得成天板着张脸。”
郑营在她身后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可那眉头到底松了些，跟着也进了屋。
夜里天气突然变了。
北风从山那边灌过来，呜呜地撞着窗纸。
楚小满是被冻醒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腰以下，肩膀露在外头，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伸手去够被角，还没摸着，身后一只胳膊先探过来，隔着被子把她连人带被往怀里一裹，再一收。
秦羽胸膛贴上来，热得跟个火炉子似的，一条胳膊横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把被角扯上来，掖在她肩膀底下。
楚小满被他拢在怀里，后背贴着他胸口，那点凉意没一会儿就被焐热了。
她本来想说他两句，哪有这么搂着人睡的，可嘴张了张，到底是没出声。
暖过来了，脑子也跟着活泛起来，她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么冷，地里的谷子怕是要出问题。
谷子正灌浆，最怕的就是骤然降温。
温差一拉大，穗头灌不满，轻则瘪粒，重则直接冻伤。
老地那几亩谷子是保底的粮，要是折在最后这一哆嗦上，今年冬天就不好过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秦羽。
“明天得早起。”
秦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睡意但很清醒。
“怎么了？”
“天冷了，地里的庄稼怕是扛不住。”
“睡吧，天亮我跟你一块儿去。”
天刚蒙蒙亮，楚小满就爬了起来。
推开屋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院子里那棵枣树掉了不少叶子，母鸡缩在鸡窝里不肯出来。
连小黄都趴在灶间门槛边，把鼻子埋进前爪里，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陈秀丽已经起了，正在灶间烧火，见楚小满进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棉袄递过来。
“穿上，今儿个冷得邪乎，别冻出毛病来。”
楚小满接过来套上，又翻出几件厚衣裳给秦燕秦峥送去。
一家人穿戴利索了，匆匆往地里赶。
楚小满蹲在地头，手掌贴地，异能顺着根系往下探。
谷子的根须果然被冻得缩了一截。
穗头上的籽粒灌浆速度明显慢了。
有几垄靠近风口的地块，穗尖已经开始发白。
她收回手，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样？”
秦羽蹲在她旁边，目光扫过那片谷子。
“风口的几垄伤着了，其他还好，得赶紧想办法，晚一天就多瘪一成。”
陈秀丽也蹲下去，捏了一把穗头在手里搓了搓，脸色沉了沉。
“往年也不是没冷过，但这么急的倒是头一回，要不赶紧浇水？水比土暖些。”
“浇水来不及了，得盖东西，草帘子，旧麻袋都行，把风口那几垄先护住。”
楚小满想了想，冲二狗和大金一挥手。
“二狗，大金，你们去地北头，把靠风口那几垄用草帘子盖上，峥儿，你回家一趟，把院里那些旧草席，麻袋全抱过来。”
二狗应了一声拔腿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嫂子，草帘子盖多厚？”
“两层就行，压住边角别让风掀了。”
楚小满已经在弯腰拢干草了。
大金没说话，闷头往地北头走，步子比二狗还快。
秦燕凑过来问。
“嫂子，我能干啥？”
“你去村里跑一圈，跟周叔说一声，让各家各户都来地里，能盖的盖，能挡的挡，这冻要是再挨两宿，今年的谷子就全完了。”
秦燕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秦峥回家抱草席，陈秀丽也没闲着，弯腰把地边散着的干草拢成堆，一垛一垛码在田埂上备用。
“今年这鬼天气，热的时候热死，冷的时候冷死，庄稼人就是跟老天爷抢饭吃。”
楚小满蹲在地头，把草帘子一条一条搭在谷穗上方，又拿土块压住边角。
秦羽跟在后头，把她压好的帘子再挨个踩实，他脚重，踩过的边角半点缝都不透。
“你轻点，别把穗子踩折了。”
楚小满拍了他小腿一下。
秦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把步子收小了些，闷声道。
“知道了。”
周大有带着村民赶到的时候，楚小满已经带着秦家几口人盖完了一整垄。
七八个村民扛着草帘，麻袋，旧席子，呼啦啦往地头一蹲。
“妙啊，这法子谁想出来的？草帘子不压穗头，底下还透气，比我去年盖的强多了。”
陈秀丽从干草堆里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汗，嗓门亮堂堂的。
“还能有谁，我家小满呗，她在山上扒拉草药的时候，什么草什么叶子不认识？”
周大有啧了一声，扭头朝身后的村民一挥手。
“都看见了吧？就按这个来，草帘子两层，离穗一拳，底边留缝，别偷懒，谁家地谁负责，今儿晌午之前必须盖完！”
村民们应声四散，各自往自家地里去了。
春杏本来在家里坐着，手里捧着半碗红糖水，正舒坦呢。
可村里人都下了地，王秀娥坐不住了，非拉着她去地头看看。
“你也是郑家的人，地里的活不伸手，回头人家该说闲话了。”
春杏没法儿拒绝，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了出来。
身上裹着郑营的旧棉袄，一只手护着肚子，走得慢吞吞的。
一路上只听见村里人都走夸楚小满，她撇了撇嘴，一只手在小腹上摸了摸，声音不大不小地跟王秀娥嘟囔。
“会种地有什么用，女人家家的，肚子没动静，种再多粮也是给别人忙活。”
却不想，地头刚浇过水，土又湿又软。
她一时没注意，踩在一块没踩实的草皮上。
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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