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春杏滑倒
王秀娥这一抓没抓着，春杏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她下意识拿手去撑地，肚子先磕在了田埂边一块硬土上，疼得她当场白了脸，蜷在地上直抽气。
“娘……娘，我肚子疼……快，快带我去看村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有事啊……”
王秀娥吓得腿都软了，连拖带拽把春杏扶起来，朝田里喊了一嗓子让郑岗过来帮忙，娘俩架着春杏就往孙茂才家跑。
春杏肚子里揣的可是郑家的头一个后，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跟郑营交代？
到了孙茂才家，王秀娥拍门拍得跟擂鼓似的，孙茂才开门一看这阵仗，赶紧把人让进去。
春杏被搁在炕上，孙茂才搭了脉，眉头越拧越紧，又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几个位置，春杏疼得“嘶”了一声，眼泪又下来了。
“大夫，怎么样？孩子……孩子还在不在？”
王秀娥攥着衣角站在炕边，声音都是虚的。
孙茂才没理她，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春杏那煞白的脸才慢慢回了点血色，肚子也没方才那么绞着疼了。
“动了胎气，得卧床静养，再折腾一回，神仙也保不住，还有，她身子底子薄，光喝稀粥可不成，得吃点实在的补补。”
王秀娥连声应着，掏药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几副安胎药加两针，把她攒了半个月的私房钱掏了个底朝天。
春杏被抬回家搁在炕上，王秀娥把药煎了端到嘴边，又拿枕头把她腰垫高，伺候得比伺候月子还仔细。
她没说话，低头把药喝完，把碗往炕沿上一搁，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隔壁秦家院里那点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听不真切在笑什么，却闷得喘不上气。
凭什么？
她可是怀了老郑家的种，为什么还比不上楚小满这个傻子受人喜爱。
躺了三天，春杏实在躺不住了。
趁着王秀娥去灶间做饭，自己撑着炕沿慢慢坐起来，穿上鞋，扶着墙往外走。
她想出去晒晒太阳，院子里的日头看着暖融融的，透过后窗照进来，照得人心里痒。
刚走到堂屋门口，王秀娥端着盆从灶间出来，一眼看见她，脸就沉下来了。
“你干啥？孙大夫说了不能下地。”
“我就出去晒晒，不干活。”
“晒什么晒，回屋躺着去。”
王秀娥把野面糊糊往桌上一搁，走过来扶住她胳膊就往回架。
“你有个闪失没什么，可别伤了我们老郑家的命根子，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端进来，别下地，听见没？”
春杏被她半扶半架着弄回炕上，屁股刚挨着炕沿，心里那点不情愿到底没压住，试探着开口。
“娘，能不能给我卧个鸡蛋……大夫说让我补补……”
这话刚落，郑岗从外头蹿进来找水喝，听见这话嘴一撇，水瓢往缸里一扔。
“还吃鸡蛋呢？抓药的钱够咱家吃半个月的细粮了，娘攒那点体己全填进去了，你倒好，张嘴就要鸡蛋。”
春杏脸一僵，扭头去看王秀娥，盼着婆婆能说句话。
可王秀娥端着野面糊糊站在炕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话。
她心里也肉疼那笔药钱，攒了半个月的私房全掏空了，这会儿春杏还要吃鸡蛋，家里这境况，哪经得住这么吃？
春杏把嘴闭上了。
她低头接过那碗寡淡的杂面糊糊，一口一口往下咽，菜叶子卡在嗓子眼里，堵得难受。
日子一天天过去，地里的庄稼到底保住了。
楚小满那法子管了用，草帘子盖了三天，天气回暖，穗头灌浆灌得饱满，眼瞅着再过十来天就能开镰。
村里人松了口气，地里的活闲下来，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子们没事就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嘴上东家长西家短地扯，不知谁把话头拐到了春杏身上。
“秀娥，你家春杏这胎可得看紧了，我听人说，头胎要是摔了，往后怀一个掉一个。”
“可不是嘛，我娘家那边有个媳妇就是，头胎摔了一跤没保住，后来盼了七八年才又怀上。”
王秀娥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手里的麻绳攥得咯咯响，正想顶两句回去，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妇人凑过来。
这妇人姓钱，邻村的，今儿是回娘家串门，顺道在这儿纳凉。
她往王秀娥身边挪了挪小板凳。
“秀娥嫂子，我这儿倒是有个方子，转胎的，包生儿子，我家老大家的闺女就是吃了这个，第二胎果真添了个带把的，而且不贵，就二两银子。”
王秀娥眼珠子转了转，手就往怀里摸。
说的也是，二两银子要真能换个金孙，那可太值了。
陈秀丽正好从地里回来，路过老槐树，在旁边听了两耳朵，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她本不想管闲事，可钱氏那人她认识，娘家在邻村，名声不怎么样，专爱给人介绍些偏方秘药，收的银子比药贵出十倍不止。
春杏刚动了胎气，身子还虚着，这时候乱吃药，真吃出个好歹来，那可是一尸两命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过去，拍了拍王秀娥的肩膀。
“秀娥，你可别犯浑，是药三分毒，春杏刚动了胎气，你给她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时候孩子保不住，你哭都来不及。”
王秀娥正兴头上，被陈秀丽这一盆冷水浇下来，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我自己掏银子给我儿媳妇买药，碍着你了？你家小满进秦家门这么久了，肚子没动静，你倒有闲工夫管我家的闲事。”
陈秀丽脸色沉了沉，到底没跟她吵，摇摇头，拎着锄头回家了。
她家小满怎么说来着，对牛弹琴！
王秀娥在她背后啐了一口，扭回头继续跟那婆子嘀咕。
“甭理她，自己家儿媳妇肚子不争气，就眼红别人家，钱嫂子你接着说，那药怎么个吃法？”
陈秀丽回到院里，把锄头往墙根一杵，脸色还是沉的。
她顺手抄起水瓢灌了两口凉水，胸口那团火才压下去些。
秦燕正蹲在院里喂鸡，见她娘这模样，凑过来问。
“娘，谁惹你了？”
陈秀丽把水瓢往缸沿上一搁，拿袖子抹了把嘴，把方才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的事说了，越说越气。
“你说她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人家钱氏一张嘴，她就伸手掏银子，跟捡了宝似的！”
秦燕听得直皱眉，扭头望向楚小满。
“嫂子，你觉得这转胎药到底是真是假？真有吃了就生儿子的？”
楚小满正蹲在药田边给新冒头的甜菜苗间苗，闻言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两棵嫩苗，想都没想就开了口。
“假的，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从怀上那天就定了，那些所谓的转胎药，多半是些活血化瘀的虎狼药，真吃下去，轻则伤身，重则流产，害人得很。”
秦燕“啊”了一声，手里那把糠撒得满地都是，那母鸡扑棱着翅膀追着糠粒跑。
“那王婶还给春杏吃？这不是害人吗！”
陈秀丽叹了口气，把水瓢往缸里一扔，瓢沉下去又浮上来，在水面上打了两个转。
“她要是听得进去，我就不用白费那些唾沫了，只是可怜春杏那丫头了……”
正说着，隔壁院里忽然传来一声春杏的喊声，尖利又慌张，隔着矮墙飘过来，听得秦家人齐齐停了手。
“娘……这药什么味儿啊，又腥又苦，我喝了肚子直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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