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郑营算计
秦羽跟着赵铮进了千户所，帘子一掀，里头还坐着两个文书，桌上摊着几卷旧册子，墨迹都泛了黄。
赵铮没绕弯子，往椅子上一坐，指了指桌角那摞册子。
“坐，军械库的事，你也听见风声了吧？”
秦羽没坐，站得笔直，把肩上包袱卸下来搁在桌角，开口简短。
“听见了，但上月我打过更换申请，只是不知道为啥批文没下来。”
赵铮点点头，把那几卷旧册子往他面前一推。
“秦百户，我是信你的，可流言传到我这儿，我总得查查看，这是你这几个月经手的器械账，你自己翻翻，看看有没有对不上的。”
秦羽没急着翻册子，先从怀里掏出个随身揣的小本子，磨得边角起了毛，往桌上一搁。
“赵千户，这是我每日巡查的手记，哪件器械什么时候入库，我都记的清清楚楚着。”
赵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营里这些百户，能打仗的多，会写字的少，能写还肯这么细地记账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没想到秦羽这人不仅拳脚利索，心也细成这样。
他伸手把小本子拿过来翻了两页，字迹算不上好看，一笔一划却写得规规矩矩，看着比营里那些文书还清爽。
赵铮把本子递给身后的文书。
“对着旧册子，一笔一笔核。”
两个文书接过去，一个念旧册子上的数，一个对着秦羽的本子翻，越对眉头越松。
翻到最后一页，朝赵铮递了个眼色，微微点了点头。
赵铮心里有数了，把本子合上，搁在桌上，当着秦羽的面朝两个文书道。
“你们把话放出去，军械库损耗是常年自然耗损，跟秦百户没有半分关系，谁再嚼舌头，让他来找我赵铮对账。”
文书应声出去了，帘子一掀一落，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羽把本子收回怀里，才抬头看赵铮。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干巴巴的，最后只憋出三个字。
“谢千户。”
赵铮摆了摆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打量了他两眼。
“你那个手记，谁教你的？”
秦羽顿了一下，耳根有点不自在。
“我媳妇，她记家里的账，我看着看着就学了。”
赵铮笑了一声。
“看来你这媳妇儿是娶对了，不过不过这事来得太巧，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秦羽迎上他的目光，点了下头。
他在营里这些年，得罪过的人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可能把手伸进军械库，还能让流言在伙房里扎根的，除了郑营没别人。
“行了，忙你的去吧，往后库房那边有事，直接来找我。”
秦羽应了一声，掀帘出去。
一抬头就看见周大头和几个亲兵蹲在营房门口，见他出来，呼啦一下全围上来。
“怎么样？”
周大头第一个凑到跟前
“没事了，账都对上了。”
周大头长出一口气。
“我就说嘛，你这人手最勤，库房那点事你比军械官还清楚，不过百户，这事来得实在邪乎……”
钱小六也挤过来，猫着腰，声音跟做贼似的。
“可不是，郑营昨儿还在伙房跟人嘀咕，说有人升了百户就飘了，连库房都不上心，我们几个听得真真的。”
他说完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看秦羽脸色。
秦羽没接话，转身往校场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停住脚，回头看了周大头一眼。
“今天的比试，什么时候？”
周大头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下午，老规矩，抓阄定对手，百户，你要不要……”
秦羽没等他说完，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往他手里一塞。
“找个人，把我跟郑营分一组。”
周大头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铜板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跑。
“得嘞，包在我身上。”
下午校场上日头正毒，几十号兵围着演武场站了一圈。
按例，各百户抽签配对，赢的赏肉，输的挨罚。
周大头在签筒里捣鼓了半天，把两枚写了“郑”字的竹签并排放好，等郑营那队先抽。
郑营手下一个愣头青伸手抓了一签，翻开一看，脸就垮了。
“郑百户……抽到秦百户了。”
郑营站在队列前头，脸上的神色变了两变，嘴上没说，心里那叫一个腻歪。
昨儿散出去的流言，今儿就被千户按了回去，他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偏又抽到秦羽。
他往演武场中央走了两步，把外衫一脱往地上一甩，露出两条胳膊，咬着牙笑了一声。
“行啊，秦百户，请吧。”
秦羽没脱衣裳，只把袖口挽了两折，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到场中央。
赵铮坐在演武场边上的石墩上，手里捏着碗茶，没吭声，算是默许了这场比试。
开场锣一响，郑营先动了。
他这回没像上次那样花拳绣腿绕圈子，步子压得低，拳往秦羽面门上招呼。
秦羽偏头让过去，肩头一沉，一拳砸在郑营肋下，反手一把握住郑营的手腕。
顺势一拧，郑营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背脊结结实实挨了一肘，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沙地上。
他仰头瞪着秦羽，眼珠子都红了，还想撑着站起来。
秦羽没给他机会，膝盖顶住他后腰，一只手压着他肩膀，把他整个人按趴在沙土里。
“认不认？”
郑营脸埋在沙子里，呛了两口，闷声道。
“……认。”
秦羽松开手，退后两步，把袖口捋平。
郑营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左边肋下隐隐作痛，后背那一下更是火辣辣地烧。
他低着头，牙关咬得死紧，可心里那点不服气却越涨越高。
方才那两下，秦羽出手的力道比上回校场比试时重了不止一点，拳路也更刁，明显是下了功夫的。
这闷葫芦，什么时候练的？
赵铮把茶碗往石墩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郑营，你功夫不差，就是心浮了，好好练武，别成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郑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应了声“是”，退回队列里，头一直没抬起来。
另一边，军户村的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
一个背着布幡的游医盘腿坐在树根上，幡上歪歪扭扭写着“祖传神符，包治百病”。
那人四十来岁，尖嘴猴腮，一撮山羊胡，说话的时候两只小眼睛滴溜溜转。
“各位乡亲，我这符水，专治陈年旧疾，头痛脑热，腰酸腿疼，妇人月事不调，一副下去，立竿见影。”
围观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先动。
赵老四蹲在墙根抽旱烟，烟杆子在鞋底磕了磕，朝那游医瞥了一眼。
“你这符水多少钱一副？”
“不贵不贵，随缘，给多少算多少，图个善缘。”
游医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个黄纸包。
“这位老哥，我看你面色发暗，是不是常年头风？”
赵老四一愣，烟杆子停在嘴边。
他这头痛的毛病村里人都知道，一到阴天就犯，疼起来得拿布条勒着脑袋。
可这游医刚来，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你咋知道？”
游医捋了捋山羊胡，笑而不答。
从水囊里倒出小半碗水，又掏出火折子，把黄纸包里的符咒当着赵老四的面烧了，灰烬往碗里一撒，搅了两下。
“喝吧，喝了就好。”
赵老四盯着那碗灰扑扑的水，犹豫了半天。
围观的村民也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碗，就等他喝下去，看看是真是假。
赵老四把心一横，仰头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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