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江湖骗子
旁边刘二成一把拦住他.。
“你干啥？这人是个骗子，专门拿假药糊弄人，你别乱动。”
货郎的手悬在半空，回头看了看刘二成，又仰头看了看树上那个可怜巴巴的游医，急了。
“什么骗子？你们搞错了，他真是神医，我娘腿脚疼了十来年，就是他给治好的，一副药下去，当天就能下地走。”
游医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像抓住根救命稻草，在半空中使劲挣扎起来。
“大兄弟，大兄弟你可算来了，快救我下来，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捆了，我冤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扯着嗓子嚎，眼眶都红了，也不知是勒的还是真委屈，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货郎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眼眶也红了，转头冲着人群急了眼，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你们赶紧把人放下来，他一个走方郎中，大老远跑来给你们看病，你们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把人吊树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人群里刘麻子磕了磕烟杆子。
“你是不知道，这骗子方才拿碗灰水糊弄赵老四呢，被秦家媳妇当场识破了，什么神医，糊弄人的。”
货郎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
“什么秦家媳妇不识秦家媳妇的，我不管，你们先放人，有什么事冲我说，我娘那腿就是孙大夫给治好的，我拿脑袋担保。”
货郎这人走南闯北十几年，什么人都见过，可就认一个死理。
他亲眼看见他娘好了，那就是真的。
这世上哪有亲眼看见还不算数的道理？
刘二成被他这犟劲儿弄得没辙，叹了口气，只好朝旁边努了努嘴。
“你冲我们说没用，人是你秦家嫂子绑的，你要放人，找她去。”
货郎愣了一下。
“秦家嫂子？哪个秦家嫂子？”
“军户村还有几个秦家嫂子，就是村东头秦羽家的，会抓鱼会种药的那个。”
货郎脸色变了变。
原来是她。
那女人眼睛毒得很，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坏，搭眼一瞧就门儿清。
他心里打起了鼓，脚底下像踩了棉花，可还是硬着头皮道。
“那……那我去找她，你们先别动他。”
却不想，刚抬腿就瞧见楚小满从人群中出来。
她手里还拎着刚从地上捡起来的一根草绳，看着他面露同情。
“这游医是你什么人？”
货郎咽了口唾沫，底气没方才那么足了。
“他……他治好了我娘的腿疼，我亲眼看见的，我娘喝了三副，到现在没犯过……”
“花了多少钱？”
货郎愣了一下，掰着指头算了算。
“第一回买了两副，二两银子，后来他说我娘这病得除根得用上好的符纸，前前后后加起来，三十几两吧。”
楚小满看着货郎那张黝黑发亮的脸，沉默了一瞬。
这货郎走街串巷，挑着担子一个村一个村地跑，一副货能挣几文钱？
风里来雨里去，一跑就是十天半个月，脚底磨出茧子，嗓子喊到哑，三十几两怕是攒了半辈子。
她转身走到晾药的簸箩前，蹲下来翻了翻，从里头挑出一味药，捏在指尖上递到货郎跟前。
“你闻闻这个，是不是跟你那符水一个味儿？”
货郎凑近闻了闻。
一股微苦的、带着点涩味的药香钻进鼻子，跟他记忆里那碗灰水底下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他脸色变了。
匆忙又低头在游医搁在地上的药包里翻了两下，翻出个黄纸包，打开来一闻。
天塌了！
一样的味儿，分毫不差。
“那老孙说了，我娘这病得慢慢调，不能急……她之前用了那符纸……都好了……”
他的嗓子有点哑，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行，那我跟你打个赌。”
楚小满站起来，从簸箩里又抓了一把那味药，拿油纸包了，搁在石磨上。
“你给我一百文，你拿我这味药回去，煎了给你娘喝，要是不管用，我倒赔你二两银子，要是管用，咱再另说。”
货郎盯着她手里那味药，又看了看石磨上那包油纸。
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几枚铜板，一个一个数，数了一百文搁在石磨上。
“我信你一回，这就回去试试。”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骗他。
他挑起担子，拨浪鼓都没心思摇，拨浪鼓往腰上一别，大步流星往村口走。
经过老槐树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树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游医。
游医见他看过来，赶紧挤出一脸苦相，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货郎没等他说出口，闷着头往官道上走了。
万一他真是骗子，那……
那三十几两银子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货郎把担子往院里一搁，他媳妇正蹲在灶间门口择菜，见他回来得早，还愣了一下。
“今儿咋回来得这么早？货都卖完了？”
货郎没吭声，径直往他娘屋里走。
老太太正靠在炕头，腿弯底下垫着个旧枕头，一只手在上面揉着，嘴里哼哼唧唧的。
听见门响抬起头，见是他，挤了个笑出来。
“回来了？灶上有热水，自己倒。”
“又疼了？”
老太太皱着眉点点头。
“今儿阴天，膝盖跟针扎似的，不打紧，忍忍就过去了，你赶了一天路，快歇着去。”
货郎站在炕边，看着他娘那只手一下一下揉着膝盖，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转身进了灶间，把楚小满给的那味药倒进药罐，添了水，架在火上煎。
火苗舔着罐底，药汤咕嘟咕嘟滚起来，一股微苦的药香慢慢溢出来，跟他记忆里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不多时，药煎好了，货郎端着碗出来，走到炕边坐下。
他娘看着那碗药汤，眉头动了动。
“又买的？花了多少？我这老毛病你别再往外扔钱了……”
“没花钱，别人给的，你先喝。”
老太太接过去，吹了吹，一口一口地喝。
喝完了把碗一搁，靠在墙上闭着眼歇了会儿。
货郎蹲在原地没动，两只眼睛盯着他娘的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半晌，老太太忽然“咦”了一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伸手在膝盖上按了按。
“好像……不怎么疼了。”
货郎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三十几两，三十几两银子，全被那个尖嘴猴腮的老孙骗了！
他走街串巷一年到头，风吹日晒，嗓子都喊哑了，攒下那点银子容易吗？
可他媳妇追出来拽住了他袖子。
“你疯了？黑灯瞎火的走夜路，娘那腿是见好了，可你要是不小心摔沟里，谁管你！”
货郎张了张嘴，胸口一起一伏，喘了半天粗气，到底把那股火压了压。
他转身回了屋，往炕上一躺，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折腾了半宿，天刚蒙蒙亮他就披着衣裳坐了起来，摸着黑出了院门，一路走到军户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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