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治疗腿疾
楚小满偏头看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去，怎么不去。
货郎这人她算看明白了，嘴是碎了些，胆子也小，可心眼不坏。
他能把攒了三十几两银子全掏出来给骗子，就为他娘的腿，这份心比什么都重。
她要是连去看看都不肯，那才叫寒了人心。
再说了，边关苦寒，粮种单一，谷子土豆轮着种，万一哪年天公不作美，连个替换的都没有。
西域来的种子，耐旱的，耐寒的，能当粮也能当菜的，来一样是一样。
秦峥挠了挠头，没再吭声，心里却直犯嘀咕。
方才在堂上，货郎那三十两银子都追回来了，按说这事就算结了，该打道回府才是。
可她偏要多跑这一趟，还扯什么西域种子，听得他云里雾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嫂子决定的事，好像还真没出过岔子。
上回买土豆种的时候他跟秦燕也觉得那干巴玩意儿种不出东西，结果呢，一窝一窝往外刨，最大那颗两只手都捧不住。
想到这里，他把腰上绳头紧了紧，迈开步子跟上去，不再多嘴了。
货郎家在镇子最西头，靠着河沟，三间土坯房比秦家老屋还破。
土墙矮矮的，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一扇，另一扇不知道去哪儿了。
院里收拾得倒还干净，几只豁了口的瓦盆靠墙摆着，里面种了点葱。
老母亲坐在门口一张竹椅上，两条腿搁在小板凳上，正一下一下地捶着膝盖。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先看见儿子，咧开嘴笑了，手撑着竹椅扶手想站起来。
“娘，你别动。”
货郎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蹲在门槛前把篮子往地上一搁，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娘，这是秦家嫂子，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会看病的那位，我带她来给你看看腿。”
老妇人顺着儿子的手往上看，见是个眉眼清秀的年轻媳妇，愣了一下，撑着门框要往起站。
“这怎么好意思，还让您跑一趟，我这腿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婶子坐着就行。”
楚小满上前两步，弯腰按住她的肩膀，没让她起来。
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按了按膝盖两侧，指尖探到一处硬结，老妇人“嘶”了一声，倒抽了口气，手不自觉攥住了货郎的袖子。
“疼了多久了？”
“得有三四年了。”
货郎在旁边接了话，声音闷闷的。
“起初是阴雨天酸疼，后来走路就不得劲，这两年更是连门槛都迈不过去，站久了膝盖里头跟针扎似的。”
老妇人瞪了他一眼。
“跟人家说这些干啥，老毛病了，哪个上年纪的没个腰疼腿疼的，偏你大惊小怪。”
“娘，人家大夫都到门口了，你还逞什么强。”
货郎蹲在旁边，手在他娘膝盖旁边搓来搓去，想碰又不敢碰。
“秦家嫂子，你看我娘这腿……还有法子没有？”
楚小满没急着答，让他帮忙把裤管卷起来。
那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皮肤绷得发亮，青筋蜿蜒地爬在上头，轻轻一碰，老太太就倒吸一口凉气。
楚小满把手覆上去，异能一丝一丝往里渗。
常年寒湿入骨，经络堵得比老树根还硬，她皱了皱眉，没吭声，又给老太太搭了搭脉，脉象虚沉，气血亏得厉害。
她收回手，从药箱里翻出几味药搁在桌上，转头对货郎道。
“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别用大火催。”
货郎“哎”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药就往灶间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看了他娘一眼，才又转身去了。
老太太起初还绷着身子，慢慢放松下来，靠着墙眯起了眼。
楚小满再次把手覆上膝盖，这回加了力道，异能源源不断地渗进去，沿着淤堵的经络一点一点往前推。
货郎蹲在灶间门口煎药，眼睛却一直往屋里瞟，手里蒲扇扇得灶膛里的火忽明忽暗。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老人忽然“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试着把膝盖弯了弯。
方才还僵得跟木头似的关节，这会儿竟松动了些，竟然能弯下去一些了。
她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货郎赶紧撂下蒲扇跑过来伸手去扶。
老太太摆摆手，自己扶着墙，一步，两步……
膝盖打了个颤，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货郎一把捞住她胳膊，把人稳稳扶住。
“娘，你能走了？你能走了！”
老太太扶着儿子的胳膊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弯了的腿，眼圈一下子红了。
“多大点事，看你咋呼的。”
货郎几步蹿到楚小满跟前，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秦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胳膊，把人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干啥？我嫂子又不吃这套。”
货郎被拽着站直了，嗓子眼里堵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只拿手背使劲蹭眼睛，蹭得眼眶周围红了一圈。
“嫂子，你这份恩情，我……”
楚小满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药先喝着，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下趟走西域的时候，帮我留心着点稀罕种子，什么都行。”
货郎拿袖子往脸上狠狠一抹，重重点头。
“我带，我豁出命去也给你带回来！”
从货郎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镇上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街面上只剩几个挑担子卖吃食的小贩在收摊。
楚小满走在前面，秦峥跟在后头，两个人踩着青石板路往镇口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楚。
走了一段，楚小满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三十几两银子，得攒多少年。”
秦峥算了算。
“他一个货郎，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一趟挣不了几十文，三十几两……怕不是攒了十来年。”
楚小满叹了口气。
十来年，风里来雨里去，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全揣在怀里舍不得花，结果骗子一伸手，差点连锅端了。
她见过人心险恶，可像货郎这样的把攒下的银子全掏出来给老娘治病的，却极少。
她想起堂上那骗子振振有词的模样，胃里一阵翻腾。
这骗子，着实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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