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干闺女儿
楚小满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荒地换粮，周大有得解村里的燃眉之急，她得一片能长远经营的产业，这叫双赢。
至于那片荒地怎么养，有异能在手，再瘦的地她也能给它养肥了。
“那行，今晚周叔来家吃饭，欠条可以不用打，可村里的账上得记一笔，别到时候有人说你拿公中的地换私人的粮。”
周大有把烟杆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腿蹲麻了还晃了一下，扶住田埂才站稳。
“成，叔晚上过去，你放心，账上怎么记，我一个字都不含糊。”
这话在理，他当了二十年村长，最怕的就是这种事说不清楚。
小满替他把退路都想好了，这份心他领。
秋收忙了十来天，各家各户的谷子陆续上了场。
秦家五亩老地打了足足两千斤，比往年多出整整一倍。
陈秀丽看着院里堆得小山似的谷堆，夜里睡觉都笑醒了两回，翻个身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秦城，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挑。
“你瞅瞅那谷垛子，都堆到墙头了，我今儿数了三遍，怎么数怎么多，就跟变戏法似的，越数越有。”
秦城被她吵醒，含糊嗯了一声，翻过身去，嘴角却也翘着下不来。
两千斤谷子，交完税粮还剩一千五，留出明年的种子，再刨去一家人嚼用，还能余出好几百斤。
这几年家里从来没这么宽裕过，他瘫在炕上那会儿，做梦都不敢想。
“睡吧，明儿还得晒谷子。”
秦城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
“晒什么晒，我恨不能今晚就搁院里守着，别让谁家的鸡给我刨了。”
殊不知隔壁郑家就没那么好运了。
郑营在军营里，郑岗和郑丫两个半大小子在地里割谷子，割得歪歪扭扭，穗头掉了一地也没人捡。
王秀娥弯着腰在地里忙活了大半天，直起腰来一看，春杏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春杏呢？”
随着时间推移，她起初还紧着春杏。
可越到后头越是随意，到了现在更是怨声载道。
郑丫从谷垛后头探出脑袋，撇了撇嘴。
“嫂子说肚子不舒服，回屋歇着了。”
王秀娥把镰刀往地上一摔，泥点子溅了一裤腿。
“怀个孕就金贵了？我当年怀着郑营的时候，临盆前一天还在地里薅草呢，她倒好，秋收大忙的，躲屋里躲清闲。”
春杏刚好歇完过来，听见这话脸色不太好看。
她这些天肚子越发显了，走两步就腰酸，晚上睡觉翻个身都费劲。
孙茂才嘱咐她少劳累，可王秀娥嘴上说让她歇着，每天指桑骂槐的话一句不少。
她站在地里，手搁在肚子上，想顶回去又没那个底气，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陈秀丽今日正好到西边的地头找人，听见这话在田埂上站住了脚。
她本不想管闲事，可王秀娥那嗓子穿透力太强，想装听不见都难。
“秀娥啊，你家春杏好歹揣着你们老郑家的种呢，你不心疼，回头郑营回来问起来，总不能说你让她挺着肚子下地割谷子吧？”
王秀娥一听这话，脸就紫了，抓起地上的镰刀往田埂上一摔，镰刀弹了两下差点崩着她自己的脚。
“陈秀丽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家小满进秦家门这么久了，肚子没动静，你倒有闲心管我家的闲事。”
陈秀丽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听了这话，脚下一顿，又转回来，嘴角挂了点冷笑。
“你先把自己家那点事整明白吧，别回头儿媳妇没伺候好，孙子也没抱上，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王秀娥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张着嘴想怼回去，却发现陈秀丽已经转身走了，回头看见春杏还杵在地头，火气更盛。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
春杏手一抖，拿起镰刀，腰弯下去的时候小腹坠得她直想吐，可王秀娥那双眼睛刀子似的剜着她，她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郑丫被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头干活。
郑岗蹲在地里，头都不敢抬，闷声割谷子，只想离他妈远一点。
陈秀丽回到院里，脸色还是沉的。
她本来只是路过，可王秀娥那张嘴一扯到小满，她那火气就压不住。
小满进门才多久，秦羽三天两头在营里，一个月回来不了几趟，小两口亲热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哪能说有就有？
这些人嘴碎得跟磨盘似的，什么话都往外倒，也不怕遭报应。
她越想越不痛快，一扭头看见楚小满蹲在药田边翻晒草药。
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用根木簪子松松绾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上，手上全是泥，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土。
可那眉眼清亮，干活的模样利索又踏实，比村里哪个姑娘媳妇都耐看。
“小满啊。”
楚小满抬起头，手里还攥着几株黄芪，见她脸色不太好，眨了眨眼。
陈秀丽拍了拍石凳。
“过来坐坐，歇会儿。”
楚小满走过去坐下，顺手把黄芪搁在簸箕里晾着。
陈秀丽伸手把她鬓角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脸颊。
“你说你这丫头，刚来那会儿瘦得跟竹竿似的，话都说不利索，如今倒好，连村长都上赶着来跟你借粮。”
楚小满被她提起初来时的窘相，脸上有点发热，低头搓了搓手上干了的泥，没接话。
“我有时候琢磨啊，你这哪是嫁过来的媳妇，分明是老天爷看咱家苦了这些年，给我送了个闺女来。”
楚小满被她这话说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陈秀丽又接上了，语气一转，带着点嫌弃。
“要我说啊，那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娶了媳妇也不知道疼，要不咱娘俩商量商量，你当我闺女得了”
“娘，您别瞎说。”
秦羽的声音从东屋门口传过来，带着点无奈，眉头微微拧着。
“我哪儿瞎说了？”
陈秀丽站起来，手叉着腰，仰着头看他，嗓门一点没压，反倒越说越来劲。
“你自个儿说说，家里家外的事，哪一样不是小满在张罗，你倒好，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小满跟着你，委屈不委屈？”
秦羽被她数落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挤出一句辩驳。
他的眼睛又往楚小满那边瞟了一眼，这回正撞上她的目光。
楚小满正低着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见他看过来，也不躲，反而朝他弯了弯眼睛。
陈秀丽见他不吭声，火气更旺了。
“我看呐，小满这孩子是真好，又能干又懂事，比亲闺女还贴心，你要是不抓紧点，回头我认她当干闺女算了，往后跟你不搭界。”
“娘，你说什么呢。”
秦羽这回是真急了，往前迈了半步，手抬了抬又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说什么？我说我认她当闺女，你该干啥干啥去。”
秦羽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站在枣树底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秀丽越看他那闷样越来气，叉着腰往他跟前一站。
“不然呢，你真当以为小满没了你就不行了？她自个儿能挣钱，能种地，还能看病，你倒是说说，这个家离了你还能散架不成？”
秦羽站起来，半天憋出一句。
“她是我媳妇。”
“你也知道她是你媳妇？”
陈秀丽抱着胳膊，斜着眼看他，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偏要装出一副凶相。
“知道还不赶紧着点，成天跟个木头似的，你当媳妇是地里种的土豆，种下去自己就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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