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非她不可
“人家土豆还知道往土里扎个根，你倒好，连句热乎话都不会往人跟前递。”
秦羽嘴张了两回，想说什么，可看着陈秀丽那副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拿眼睛瞟楚小满。
“行了娘，你别逗他了。”
楚小满站起来，走到秦羽旁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秦羽整个人都跟着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嘴角弯着，眼里全是明晃晃的笑意。
“你去搬谷子吧，我去灶间帮娘做饭。”
秦羽见状，那点窘迫慢慢收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往谷垛那边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我搬完了就来灶间帮忙。”
陈秀丽在后头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今晚别急着回营，别一吃完饭就闷头睡觉，搬完了来灶间把碗洗了，让小满歇着。”
秦羽闷闷应了一声。
两人进灶间没一会儿，院门被人敲响了。
楚小满正在灶间帮陈秀丽揉面，听见院门响，探头一看。
许翠玉站在门口，手里挎着个布口袋，脸颊晒得红扑扑的，额角沁着汗，碎发贴在脸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袖口又添了几道磨痕。
她进门先把口袋搁在石磨上，解开袋口，里头是黄澄澄的粗粮。
“婶，这是剩下的三斤，我在镇上客栈帮人洗了两天被褥，挣了点钱，又添着多买了一斤，一共是四斤，你别嫌弃。”
陈秀丽从灶间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掂了掂那袋粮食，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舒展开。
她把口袋往石磨上一搁，拉着许翠玉在枣树底下坐下。
“你这孩子，跟你说不用急，你非攒着还，还添什么利钱，谁家借粮还带利钱的？”
许翠玉摇摇头，语气透着股执拗。
“婶，借钱借粮给利钱，天经地义，你能借给我，就是帮了大忙了，我不能让你白借，再说了，就一斤粮食，不多，婶你可千万别推。”
陈秀丽见她态度坚决，没再推辞，把口袋收进灶间。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碗凉茶，一碗塞给许翠玉，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燕儿，峥儿，出来吃饭了，今儿多添双筷子。”
许翠玉连忙摆手，从石凳上弹起来。
“婶不用，我回去吃就行……”
“回去吃什么？你那家里灶上还冷着呢，你哥那腿又不利索，你回去还得现生火，等你把火生起来，天都黑透了。”
陈秀丽把她按在石凳上，转身进了灶间，没给她推辞的余地。
许翠玉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那碗凉茶，低头看了看茶面上飘着的两片薄荷叶，眼眶有点发酸。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回去。
饭桌上，秦峥的坐姿僵硬得跟根木头桩子似的。
他坐在许翠玉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一下。
陈秀丽端了盆土豆炖肉出来，往桌上一搁，朝他那边使了个眼色。
秦峥像是被烫了一下，慌忙伸筷子夹了块肉，搁到许翠玉碗边，手缩回来的时候差点碰翻自己的碗。
“你，你吃。”
许翠玉低着头，耳根红了一片，小声应了句。
“谢谢。”
陈秀丽坐在上首，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拿筷子敲了敲桌沿，咳了一声。
秦峥立刻把手缩回去，低头扒饭，扒得太急，碗沿磕在门牙上，“咚”的一声脆响。
秦燕噗嗤笑出来，被陈秀丽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许翠玉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楚小满。
“小满姐，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楚小满抬头看她。
“你说。”
“我上回在客栈洗被褥的时候，听见两个常住的游商唠嗑，说镇上药铺收野生草药，品相好的，价比粮食还高。”
“我寻思着，之前说好的你教认草药，那能不能往后我上山挖了，拿来给你瞧，卖了钱你七我三。”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小满，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盼头。
楚小满愣了一下。
这丫头脑子转得比她想的还快。她在客栈洗被褥的时候没光顾着干活，还顺带摸清了药铺的行情。
有这份心眼，往后日子差不了。
“什么话，你七我三，这还算合理。”
许翠玉眼睛亮了一瞬，随即摇头。
“那不行，方子是你的，门路是你的，我……”
“你上山挖药，我坐家里收药，费的是你的脚力，我得三成已经占便宜了。”
许翠玉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忽然拿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又赶紧装作没事人似的端起碗来。
她低着头，把碗里的杂面糊糊转了一圈，声音轻得跟蚊子哼似的。
“那我往后跟着你好好学。”
秦峥在旁边听见这话，扒饭的筷子停了停。
他抬头看了许翠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耳朵尖红得发亮。
陈秀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压了压，到底没说什么，只朝秦峥那边又夹了一筷子肉。
“吃饭，都别愣着啊，对了翠玉，往后你上山挖药，让峥儿跟你一块儿去，山里路他熟，还能给你搭把手。”
许翠玉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她飞快地瞟了秦峥一眼，秦峥也正好抬眼皮往她那边看。
两人目光刚碰上，又同时弹开。
“……我明儿有空。”
秦峥的声音闷在碗里，含含糊糊的，可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秦燕在旁边捂着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被陈秀丽拿筷子敲了下手背，才老实低头吃饭。
吃完饭，许翠玉帮着收了碗筷，又跟陈秀丽道了谢，才挎着空口袋出了院门。
秦峥站在院里，目送她走远，直到那道瘦削的身影拐过巷口，消失在夜色里，他还杵在原地，手扶着枣树干，半天没动弹。
陈秀丽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搁，走出来，拍了拍秦峥的肩膀。
“峥儿，你跟我进屋，娘有话跟你说。”
秦峥愣了一下，看了楚小满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
楚小满朝他点点头，意思是去吧，别怕。
秦峥硬着头皮跟进了东屋。
陈秀丽在炕沿上坐下，秦城靠在炕头，手里正逗那只母鸡，见这阵势，把鸡往边上一拨，也竖起了耳朵。
陈秀丽看着秦峥，直截了当
“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非翠玉不可？”
秦峥的耳朵刷地红了，站在炕前，手指头把衣角搓来搓去，半天没吭声。
陈秀丽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秦峥抬起头
“娘，我就认她，非她不可。”
陈秀丽盯着他看了几息，叹了口气，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脑门。
“行，你有主意就好，这事先不急，等秋收后肥皂生意稳了，我跟你嫂子商量商量，让你单独跑一条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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