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建立扫盲班
楚小满从镇上回来，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几个妇人正凑在一处纳鞋底，嘴皮子却没闲着。
“……听说是得罪了镇上皂坊的人，人家放出话来，要让她在镇上待不下去……”
“可不嘛，我娘家侄子在镇上做工，说那赵家皂坊的掌柜到处跟人说，秦记的皂掺了假，用了烂手……”
“啧啧，看着挺能耐的一个媳妇，没想到……”
几个妇人一抬头瞧见她，话音齐刷刷断了，一个个低头纳鞋底，针尖戳得飞快。
只有赵老四家的抬头冲她笑了笑，那笑比哭还别扭，嘴角扯了两下又耷拉回去，手里的鞋底子差点戳到手指头。
楚小满没理，径直往家走。
小黄远远地迎出来，围着她裤脚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实。
她弯腰摸了摸狗脑袋，推开院门。
陈秀丽正站在灶间门口，手里攥着根擀面杖，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秦燕跟在后头，拽着她胳膊使劲往回拉。
“娘，你别去，那些人嘴里就没一句好话，你去了也是白吵……”
“白吵也得吵，我陈秀丽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让人在背后这么编排过。”
“小满天天起早贪黑，又是种地又是卖皂，哪一样没给村里人好处，她们倒好，转头就嚼她舌根。”
楚小满看着一头雾水。
“娘，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陈秀丽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的。
“方才刘翠芬来串门，说村口那几个长舌妇在那儿嚼你舌根，说你卖皂挣了黑心钱，我呸！咱家的皂什么成色她们心里没数？”
“当初刚做出来的时候挨家挨户送过，都说好用，如今倒嫌贵了？”
她越说越气，把围裙一扯就要往外走。
“我去找她们问问，谁嫌贵谁别买，我又没求着谁，上回刘二成婆娘来买皂，我还少收了五文，如今倒好，翻脸不认人了。”
楚小满一把拦住她胳膊。
陈秀丽挣了一下没挣开，回头瞪她，眼眶都急红了。
“你拦我干啥？嘴长在别人身上就能乱说？”
楚小满把她按到石凳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
小黄凑过来想舔陈秀丽的手，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耷拉着尾巴趴到墙根底下。
陈秀丽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她知道小满说得在理，可胸口那口气就是咽不下去，憋得她眼眶发酸。
她拿袖子抹了把脸，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哑。
楚小满在她旁边坐下，仔细想了想。
“娘，秋收后地里没什么活了，我想在村里办个扫盲班教认字，也教认草药。
陈秀丽愣住，抬起头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眉毛拧成一团。
“啥？扫盲班？教认字？你咋想起这个来了？”
“上回周叔不是说，军户村这些年连个会写自己名字的都没几个嘛。”
“所以我想着趁冬天闲下来，把大伙聚起来，认几个字，学点草药常识，往后有个头疼脑热也能自己认两味药。”
陈秀丽眉头拧得更紧了，嘴角往下压着。
“那得多少钱？笔墨纸砚都是钱，你总不能白搭吧？”
“不要钱，免费教。”
“免费？”
陈秀丽更想不通了，嗓门又提上来。
“小满啊，咱家日子是好过了些，可也没好到能白撒钱的地步。”
“再说了，你教人认字，纸墨笔砚哪样不要钱，你搭工夫搭东西，一文不收，图啥？”
楚小满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过陈秀丽手里的菜刀，顺手把案板边上几根没剁完的菜叶子拢了拢。
她不急着答，先把菜叶子剁碎了拌进鸡食盆里，才抬起头来。
“娘，人心比钱重要，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村里人眼红的有，说闲话的有，可大多数人还是念咱好的。”
“我教她们认字认药，不图她们报答，就图一个好名声。”
她顿了顿，看着陈秀丽的眼睛。
“我籍书还在流放册上，往后要脱奴籍，光靠秦羽的军功不够，还得有人替我说句话。”
“名声这东西，平时看着虚，到了要紧时候，比银子好使。”
陈秀丽听着，眉头慢慢松了些，可嘴上还是不饶人。
“就为这个？你搭上工夫搭上东西，就为听她们几句好话？”
“也不全是。”
楚小满往她那边凑了凑，抬手朝村口方向比划了一圈。
“这些人都是军属，我在村里把人心拢住了，她们往营里捎句话，比我说十句都顶用。”
“往后秦记的皂要往更远的地方走，光靠我一个人扛不动，得有人站在我这边。”
陈秀丽听完，半天没吭声。
她盯着楚小满看了好一会儿，一只手在楚小满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这丫头，肚子里弯弯绕绕比我还多。”
楚小满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还不是跟娘学的？你这些年把秦羽他们拉扯大，靠的不光是力气，是村里这些人肯搭把手，不然就咱家这光景，早散了。”
陈秀丽被她这话说得眼眶一热，别过脸去拿袖子蹭了一下，转回来时那点凶劲全没了，嘴角却还绷着。
“行，你办，娘支持你，可丑话说前头，纸墨笔砚的钱，咱娘俩各出一半。”
“你别跟我犟，我攒的那些体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花在刀刃上。”
楚小满没跟她争，点了点头。
陈秀丽站起来，把擀面杖拿下来，在围裙上蹭了蹭，转身往灶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站在灶间门口，手扶着门框。
“那扫盲班，算娘一个不？我活了大半辈子，就会写自己名字，还是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你爹教的，别的字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们。”
“算，怎么不算。”
楚小满冲她弯了弯眼睛。
“娘要是到时候学得快，我让你当班长。”
“去你的，没大没小。”
陈秀丽啐了她一口，转身进了灶间，门帘子一放，里头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楚小满坐在院里，把鸡食盆搁到墙根，小黄颠颠地凑过来嗅了嗅，没兴趣，又趴回门槛边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秋后的日头偏西，光从枣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了一地。
屋里秦城在翻他那本翻烂了的黄历，母鸡在他脚边咕咕叫，灶间里秦燕在跟陈秀丽拌嘴，说咸了淡了。
她靠在石凳背上，把手搁在膝盖上，心里盘算着扫盲班的事。
笔墨纸砚得去镇上买，周叔那边得提前打个招呼，场地用村口那间空着的旧仓房就行，收拾收拾能坐十来个人。
草药的事好办，山上现成的，挖回来晒干了当教具，一边认字一边认药，两不耽误。
她正想着，院门响了。
秦燕跑去开门，门口站着赵老四家的，手里挎着个小篮子，里头装着几个鸡蛋，站在门槛外头搓着手，脸上讪讪的。
“小满在家不？我……我来替那几个婆娘道个不是，她们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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