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压价不管，泼脏水不行
第二日一早，楚小满把新出的一批药皂码进竹篓，又揣上账本，跟陈秀丽打了声招呼便往镇上去了。
她昨晚和秦家人商量了一下，寻思可以问问刘掌柜关于谣言的事儿。
陈秀丽正在灶间刷锅，听见她出门的动静，手都没擦就追到院门口，往她手里塞了两个杂面饼子。
“路上吃，别饿着，晌午前回来，今儿晌午炖土豆，给你留一碗，饼子里夹了咸菜，别光啃饼子就水喝，那玩意儿不顶饱。”
“知道了娘。”
楚小满把饼子揣进怀里，挎着竹篓上了村道。
小黄追到门口，尾巴摇了两下，被她一个眼神按回去了，耷拉着耳朵趴回门槛边。
秋后的日头不比夏天毒，可晒久了脸上还是发烫。
她搭了辆顺路的牛车，坐在车斗里，拿草帽扇着风，脑子里却在盘算谣言的事儿。
那谣言传得邪乎，准是有人眼红她的生意，故意放的风。
可光知道没用，得摸清楚源头在哪儿，才好对症下药。
牛车进了镇子，街面上铺子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着滚，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楚小满没多耽搁，径直往济民药铺走。
刘掌柜正在柜台后头碾药，见她进来，放下药杵拍了拍手上的末子，笑呵呵地迎上来。
“小满姑娘来了，上回那批止痒皂卖得不错，有个客人还托我问，能不能多做一些，他家老娘用着好，逢人就夸。”
“成，下批多带些来。”
楚小满把竹篓搁在柜台上，将药皂一摞摞摆出来，跟刘掌柜对完数，又照例问了几句行情。
刘掌柜一边清点一边跟她闲聊。
“小满姑娘，有件事我得跟你透个底，镇上最近新开了一家皂坊，就在西街拐角那排铺面里，老板姓赵，你猜是谁？”
姓赵，西街，新皂坊……
楚小满脑子里却飞快地过了几遍，顾不得多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会是赵五吧？”
刘掌柜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外，一拍柜台。
“你消息倒是灵，正是他，不过准确说，是他表哥开的，叫赵德贵，赵五当初争管事没争上，一气之下辞了差事，找他表哥凑了笔银子，两人合伙开了个皂坊。”
楚小满皱了皱眉。
赵五这人她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她在街上摆摊卖皂，出摊时就被找过事儿，后来被钱管事撅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没想到这人消停了几个月，又杀回来了，还拉上了表哥合伙。
这人倒挺执着，上回在钱管事那儿碰了钉子，转头就自己开铺子，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她打擂台。
“卖得怎么样？”
“价格压得低，一块洗衣皂只卖二十五文，比市面上普通皂还便宜五文。”
刘掌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可品质不行，皂身发软，拿手一捏就塌，泡水还掉渣，镇上主顾买过一回就不上第二次当了，回头客没几个。”
“前几日还有个大娘拿着半块皂来找我，说用了他家的皂洗了衣裳，晾干后衣领上全是白印子，搓都搓不掉。”
“军中那边呢？他们有没有往营里送？”
“还没打进去。”
刘掌柜把算盘珠子归了位，往柜台上一搁，压着嗓子又补了两句。
“李军医那人你还不知道？他认准了你的货，别人的看都不看，上回赵五托人带了两块皂去营里，李军医连包都没拆，直接让人退回去了。”
楚小满听到这儿，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大半。
李军医这人她打交道快一年了，话不多，认死理，药皂好用就是好用，不好用说什么也白搭。
赵五想从军中下手，怕是撞了南墙。
军中这条路走不通，赵五就只能往镇上和各村使力。
可镇上有刘掌柜和周掌柜给她顶着，各村赶集她又先占了大半年，赵五想抢也没那么容易。
“刘掌柜，那赵家皂坊除了镇上卖，还有别的路子吗？”
“我听说他们也在各村跑，赶集的时候摆摊，价钱压得比镇上还低，二十三文一块，买三块送一块，净捡那些穷地方钻。”
“赵五这人不简单，你别看他皂做得不怎么样，可他脑子活络，知道正面拼不过你，就从边边角角下手。”
刘掌柜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楚小满一眼，压低嗓子。
“我听人说，他转头去巴结郑营了，郑营那人你知道的，见钱眼开，保不齐会替他牵线。”
楚小满眯了眯眼。
郑营？
她早该想到的。
上回校场上比试，秦羽把他摔进沙土里，那口气郑营一直憋着没咽下去。
如今赵五找上门去，两个人一个要销路，一个要出气，凑到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赵五找郑营，无非两条路。
要么让郑营在营里替他说话，把皂送进去。
要么让郑营出面，把秦记的名声搞臭，他好捡漏。
不管哪条路，郑营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八成会借着这事给秦家使绊子。
“刘掌柜，多谢你透这个底。”
她站起身，把竹篓挎上肩。
“回头我让秦峥给你送两块新皂来，止痒的那批，你试试，觉得好卖我再给你留货。”
“你这丫头，跟我还客气。”
刘掌柜笑着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布包递过来。
“对了，上回你说要的那种蛇皮子，我托人从南边收了半斤，炮制好了，你拿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做进皂里。
楚小满接过布包，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地肤子止痒祛风，配上蛇皮子正好，上回她跟刘掌柜提了一嘴，没想到他真记着。
她把布包重新系好，塞进竹篓里，紧接着又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搁在柜台上。
“这茶钱你收着，另外，我想托你件事。”
刘掌柜把那几文钱推了回来，拿手挡了挡，眉头一拧，那表情像是被小瞧了似的。
“茶钱就免了，咱俩什么关系，更何况你每回都给我带生意，我哪能收你的钱，你直说啥事儿吧，能办的我一定办。”
楚小满把他的手按住，把钱又推了回去，语气认真。
“茶钱是茶钱，事儿是事儿，这钱你收着，不然我下回不好意思再登门。”
刘掌柜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那性子，认准的事推不掉，只好把几文钱拢进袖里，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行行行，说吧，什么事？。”
“要是最近有听到关于我的谣言，或者赵家皂坊往后要是有什么动静，您方便的话给我递个话，我不求别的，就是不想等人家把脏水泼到我头上了才知道。”
刘掌柜把袖子整了整，两只手撑在柜台上，那副笑模样收了收，换上一脸郑重。
“就这事儿啊？小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街面上有点风吹草动瞒不过我。”
楚小满这才笑着朝刘掌柜点了点头，把竹篓往肩上一挎，出了药铺。
赵五要压价随他去，镇上穷人多，总有人图便宜，她管不着。
可要是他敢拿劣皂充好，往秦记的名头上泼脏水，那这买卖就不是他赵五说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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