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开班啦！
楚小满把篮子接过来，没推。
赵老四家的这人她打过几回交道，心眼不坏，就是耳朵根子软，谁说话她都信三分。
那几个婆娘嚼舌根，她八成也跟着听了两耳朵，如今被赵老四骂了一顿，才想起来登门说句软话。
“赵婶，我没往心里去，村里人闲着没事唠两句，我要是句句都计较，那地里的活还干不干了。”
赵老四家的听她这么一说，肩膀松下来一截，又往前凑了半步。
“小满啊，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那皂确实是好东西，那几个婆娘嫌贵，是她们不识货，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我没计较。”
楚小满把篮子搁在石磨上。
“你回去跟她们说一声，我办了个扫盲班，过两天开课，免费教认字认药，有空来坐坐。”
赵老四家的愣了一下，但想着楚小满是个有成算的人，也就没多说，又跟他闲聊了几句，出了门。
走到巷口碰见刘翠芳，嘴一张就把这事抖搂了出去。
刘翠芳又是个嘴快的，没一会儿功夫，村东头到村西头都知道了。
秦家那媳妇要办扫盲班，免费教认字，还教认药。
消息传到周大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院里修他那散了架的鸡笼。
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搁，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他婆娘在后头喊他吃了饭再去，他头也没回，摆摆手说“回来再吃”，一路小跑到了秦家。
“小满啊，我刚刚听说你要弄什么扫盲班，是真的不？”
楚小满正在院里晒草药，把新挖的黄芪摊在簸箕里，闻言抬起头，点了点头
“我寻思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就想着要是能教几个人识识字，认认草药，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处理。”
周大有站在院里，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一拍大腿，那声响跟放了个炮仗似的，把墙根底下打盹的小黄吓得一激灵。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我这就叫人把旧仓房收拾出来，桌椅板凳不够我去镇上借，笔墨纸砚村里出一份，不能全让你搭。”
“周叔，不用村里出，我自己……”
“你听叔的。”
周大有把手一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你为村里搭工夫搭东西，村里连几刀纸都舍不得出，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再说了，这事要是办成了，明年开春报上去，也算村里一桩政绩，叔还得谢谢你呢。”
楚小满没再推，点了点头。
周大有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喊了几个后生把旧仓房收拾出来，扫了灰，补了窗纸，又从自家搬了两张条凳来。
仓房不大，收拾利索了倒也能坐十来个人。
他自己掏钱去镇上买了几刀粗纸和一把黑炭条，回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他婆娘站在门口数落他“修鸡笼修到镇上去了”，他也不恼，把纸往桌上一搁，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开课那天是个大晴天。
旧仓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洒了水压了灰，靠墙一溜摆着长短不一的板凳，都是各家各户搬来的。
门板卸下来架在两条长凳上当桌子，上头搁着几块黑炭，没黑板，找了块旧门板拿墨涂黑了凑合使。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七八个半大孩子挤在前头，几个年轻媳妇坐在后头，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眼睛却盯着墙上的字看。
陈秀丽剑来的都是些年轻小媳妇本来没打算来，在院里转了两圈，到底没忍住，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后头。
秦燕也没被楚小满放过，拉来当助教了，就连秦峥都来了，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只是眼睛时不时村道那头瞟。
楚小满拿炭条在墙上写了个“田”字，又在旁边画了几笔。
勾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田垄，中间画了几道竖线，又添了几棵小苗。
底下几个孩子伸着脖子看，有个胆大的举手问。
“嫂子，这画的是咱村东头那块地不？”
“像，但那是田字，一笔一划都得横平竖直，跟你们种地一样，垄沟歪了，水浇不匀，庄稼就长不好。”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楚小满又写了个“水”字，写了个“火”字，一边写一边讲，底下人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念到“火”字的时候有个孩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烧火”，把满屋人都逗笑了。
陈秀丽在后头坐了半天，也忍不住要了张纸，拿炭条比划了半天，写了个歪七扭八的“田”字。
自己端详了两眼，嘴角翘了翘，把纸叠好塞进了围裙兜里。
正上着课，门口人影晃了一下。
楚小满抬头一看，是许翠玉。
她站在门槛外头，手里攥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点犹豫，想进来又不好意思。
秦峥站在门口，跟她隔着门槛对望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不知道往哪搁，最后背到身后去，耳根刷地红了。
秦燕眼尖，凑过去在他腰上踹了一脚，压低嗓子说了句什么，秦峥才像被烫着了似的让开路，闷声道了句“进来坐”。
许翠玉低着头进了屋，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堂课上了大半个时辰，孩子们坐不住了，几个媳妇也开始走神。
楚小满没强留，把今天教的几个字又带着念了一遍，就散了课。
几个孩子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几个媳妇围着她问东问西，问草药的事，问明天还教不教，楚小满一一答了。
许翠玉在角落里把那几个字描了好几遍，才把纸仔细叠好揣进怀里，低着头往外走。
秦峥在门口站着，等她走出来的时候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出话，只是盯着那背影看了半天，被秦燕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人都走远了，还看。”
“谁看了。”
秦峥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转身就往院里走，同手同脚差点绊在门槛上。
秦燕在后头笑得直不起腰，被陈秀丽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憋着笑跟进去。
一家人回到院里，就看见王秀娥挎着个空篮子，站在院门外头，脸上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眼睛瞅着别处。
“陈秀丽，你家皂还有不？”
陈秀丽听见声嘴角先撇了撇。
想起楚小满昨晚跟她说的话。
做买卖不挑客，谁来买都是客。
她把那口气压了压。
“燕儿，去拿两块洗衣皂出来。”
秦燕应声拿了皂把它搁在石磨上。
王秀娥磨磨蹭蹭地过来，从怀里摸出铜板，一枚一枚数着搁在皂旁边，脸色比锅底还黑。
陈秀丽收了钱，把皂往她篮子里一搁，到底没忍住，嘴皮子动了动。
“够数，没少你的。”
王秀娥哼了一声，把篮子往胳膊底下一挎。
“算你还有点良心。”
楚小满看陈秀丽长进不少，又朝王秀娥的背影笑了笑。
“婶子，扫盲班明儿还开，有空来听听。”
“我又不认字，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学认字没用，学认药有用，往后家里谁头疼脑热，上山薅两把草就能对付，省得往镇上跑，一趟就是几十文。”
王秀娥没接话，扭头走了。
陈秀丽把铜板拢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看着楚小满，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就你心大。”
第二天，王秀娥没来。
可开课没一会儿，门口探进来个脑袋，是郑丫。
小姑娘扎着两根辫子，站在门槛外头，扭扭捏捏地往里瞅，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小满嫂子，我……我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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