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金银花
一大早，秦羽便回了军营。
而扫盲班这边，因着一连办了好几天，人越来越多，旧仓房实在挤不下。
周大有二话不说，把村口那片晒场腾了出来，又叫人从自家搬了几条长凳，围成一圈，中间支了块门板当黑板。
之后的几天许翠玉每回都来，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听，认认真真地记。
有一回楚小满从她旁边过，低头瞅了一眼，那纸上的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比她见过的村里大部分人都强。
这丫头，脑子好使，肯下功夫，缺的只是个机会。
秦峥这些天也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磨磨蹭蹭的，如今干完活就往扫盲班凑，美名其曰说是“维持秩序”。
其实往哪儿一站，眼睛就往翠玉那边飘。
秦燕看不过去，拿脚尖踢了他好几回，有一回踢在腿弯上，他差点单膝跪地上。
许翠玉抬头看了一眼，秦峥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解释“腿麻了”。
许翠玉没接话，低头继续写，耳尖却泛着薄薄一层粉。
秦燕在后头捂着嘴笑，被秦峥瞪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郑丫照旧来，只是比头几天更小心了。
她每次都等人来得差不多了才溜进来，坐在最后一排，下了课等人都走了才起身。
有一回下课她没急着走，蹲在晒场边上的泥地上，正描着，王秀娥的嗓门从巷口传过来，喊她回家烧火。
郑丫慌慌张张站起来，手里的树枝往草窠里一扔，低头就往家跑。
王秀娥在巷口截住她，劈头盖脸骂了两句，郑丫缩着脖子不吭声，可第二天照样来了，只是来得更晚，走得也更早。
隔壁郑家院里，春杏挺着肚子听着隔壁晒场上念字的声音，越听心里越不痛快。
自打怀了孕，她连大门都没出过几回，王秀娥不是说“怀了身子别乱跑”，就是说“出去丢人现眼”。
可隔壁那个傻子，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又是教认字又是认草药，村里人还一个劲儿地夸。
她从柜子底下翻出前些日子没卖出去的皂角，拿水泡了泡，想自己再做两块皂出来。
可皂角没晒透，一泡就发黏，拿手一捏软塌塌的，搁在模子里半天定不了型。
王秀娥从灶间出来看见，脸色当时就变了。
“你这又折腾什么呢？上次那堆烂皂还搁在墙角没人要，你又搓上了，你当家里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春杏把手里的皂角往盆里一扔，皂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鞋面上。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就好好歇着，大夫让你静养，你倒好，成天不是想这就是想那，就不能消停消停？”
郑营回来的时候，正赶上这场婆媳大战，眉头拧得跟麻绳似的，把外衫往墙上一搭，嗓门也上来了。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我营里累了一天，回来就听你们吵，你怀着身子就不能消停两天？”
“消停？我消停得了吗？你问问你娘，她哪天消停过？”
郑营气得说不出话，一脚踹在门槛上，抄起外衫转身摔门出去了。
春杏跟王秀娥又吵了一架后回了屋里，手搁在肚子上，胸口一起一伏的，把被子攥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头楚小满却兴高采烈的带着许翠玉和秦燕上山了。
秋后的山货虽不如春夏厚，可金银花藤正是挂第二茬的时候，藤蔓攀在向阳的坡面上，一丛一丛的。
花苞还没全开，凑近了能闻见一股清苦的甜香。
秦峥也跟来了，肩上挎着个空篓子，说是“帮着背药”。
可他哪根本分不清金银花和野草，一伸手就薅了一把藤蔓下来，连根带叶绞成一团，把旁边几株金银花也带翻了。
秦燕气得拿草茎戳他手背。
“你别薅了，你再薅下去，这一片药都让你薅没了。”
秦峥讪讪地把手缩回来，退了两步，脚后跟又磕在石头上，差点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水洼里。
许翠玉没忍住，低头抿了抿嘴角。
秦峥站稳了，正好瞧见她嘴角那点弯，愣了一下，耳朵尖腾地红了，闷头往前走。
没一会儿，楚小满忽然不动了。
她感知到花丛深处有一团细细密密的生气，嗡嗡地聚在一处。
好像是……是野蜂？
凑近一看。
还真是。
一窝野蜂挂在金银花藤旁边的岩缝里，密密麻麻地覆在蜂巢上，翅膀扇得嗡嗡响。
楚小满满脸严肃的伸手拦住后头的翠玉和秦燕。
秦燕早有经验，脚一抬就多到了楚小满身后。
许翠玉则懵懵懂懂的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
“嫂子，有蜂……咱走吧，别摘了。”
楚小满没走。
这可是难得的药材，她绝不可能放过！
她蹲下来，手掌贴在地上，一丝异能顺着地气往上漫，绕过那片金银花，缓缓裹住野蜂窝。
虽然她弄不太准蜂群到底吃不吃这套，可总得试试。
万一能用这法子绕开野蜂采药，往后上山就少一桩麻烦。
没想到这野蜂还真吃这套。
嗡嗡声慢慢低下去，翅膀扇得没那么急了，甚至有几只落在花上，半天都没动弹。
楚小满试着往前探了探手，几只野蜂从她指缝间绕过去，见没被蜇，松了口气，回头冲两人招了招手。
“行了，摘吧。”
许翠玉眼睛瞪得溜圆。
“燕儿，你看见没？嫂子走过去那蜂竟然都不蜇她……”
秦燕笑眯眯的拍了拍她肩膀。
“这有啥，翠玉姐你真是大惊小怪，嫂子厉害的地方多了，你还是不了解她。”
许翠玉想想也是，毕竟这位秦家嫂子最近可做了不少喊人听闻的事。
于是回过神来，赶紧凑过来帮忙。
没一会儿，三人就掐了满满一篓金银花。
楚小满看着差不多了，用布盖好，又拿草绳在篓口扎了两道，才直起腰来。
下山的时候许翠玉主动把药篓接过去背在肩上，秦峥伸了两次手想接，许翠玉都没给，只低着头往前走。
秦燕在后头看得直摇头，凑到楚小满耳边嘀咕。
“嫂子，我二哥这辈子怕是栽翠玉姐手里了。”
楚小满笑了笑。
秦峥那点心思，真是全写在脸上了，也就他自己以为藏得严实。
回村路上，刚走到官道口就碰见货郎挑着担子往这边来。
那货郎远远看见楚小满，就担子往地上一搁，搓着手，脸上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嫂子，上回说的西域种子快到了，商队那边捎信来，说这一趟带了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到时候一并给您送来。”
楚小满让他直接把种子送到家里去，货郎应了一声，挑着担子颠颠地走了。
到家的时候，陈秀丽正在院里翻晒上午挖的草药。
楚小满把种子的事说了，又把金银花搁在阴凉处晾着。
陈秀丽凑过来看了看。
“这东西能卖钱？”
“能，镇上药铺收，晒干了按斤称，比黄芪价还高些，回头我跟刘掌柜说一声，往后咱家金银花他包圆了。”
陈秀丽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去灶间拿了两个大簸箕出来，把金银花摊得更薄了些，又拿手轻轻拨弄着。
“那我回头再多挖点，这东西山上多不多？够不够晒个十斤八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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