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蛛丝马迹
楚小满笑道。
“山上多的是，后坡那片向阳的坡面上一丛一丛的，摘都摘不完，不过娘你也别一个人往深里走，带上燕儿或者翠玉，遇到野蜂别自己上手。”
陈秀丽应得爽快，手上翻花的动作没停，又想起什么，把簸箕往石磨上一搁。
“对了，今儿下晌王秀娥从咱门口过了三趟，每趟都往院里瞅，也不知道瞅什么。”
楚小满心中存疑，和秦羽对视一眼。
王秀娥无事不登三宝殿，在门口转三趟准没好事。
他这些天因着提防郑营，来回格外频繁，现下更是坐不住了，转身就套上军甲往外走。
“娘，我先回营了，有点儿事儿。”
“啥事儿这么急，不如吃了饭……”
陈秀丽一抬头，就看见秦羽急匆匆地已经出了院门。
到了营里，他没急着回营房，先绕到周大头那队人操练的校场边，
把人叫到背人的墙根底下。
周大头见他脸色沉，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子往怀里一揣，抹了把嘴，脸上的嬉笑收了个干净。
“百户，出什么事了？”
“我让你盯着郑营底下那几个人，有动静没？”
周大头左右扫了一眼，压着嗓子。
“还真有，昨儿后晌，郑营手底下一个叫郑营手底下那个叫刘三的，一个人在军械库后头转悠，说是清点旧兵器。”
“可军械库的钥匙在辎重营张头那儿，刘三手里那把钥匙我瞧着眼生，怕是私自配的。”
“他在库房后头待了小半炷香的工夫，出来的时候袖子里鼓鼓囊囊的，我没敢凑太近，怕打草惊蛇。”
秦羽眉头拧紧了。
军械库是什么地方，营里上上下下都知道，那库房后头堆着的是换下来的旧兵器，刀枪剑戟都有，平时没人去动。
刘三一个普通兵卒，跑去那儿做什么？
还揣了东西出来？
“你看清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边营房去了，郑营那队人住的偏帐就在西边，我本来想跟上去看看，可刘三那人精得很，走两步回头瞅一眼，我怕被发现，就撤了。”
秦羽沉默了片刻。
郑营最近在千户跟前献殷勤，揽巡边的差事，又让底下人偷摸往军械库跑。
这几件事串起来，怎么看都不对劲。
“周大头，你继续盯着刘三，别让他察觉，另外找两个信得过的，把郑营队里最近谁请了假，谁往镇上跑得勤，都给我摸清楚。”
“明白。”
周大头应得利索，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百户，你说郑营这人，他到底想干什么？总不能是偷几把旧刀出去卖钱吧？”
“卖钱是小事。”
秦羽沉声道。
“他要是真在巡边的时候动了手脚，又让上头查不出来，最后背锅的是谁？”
周大头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你是说……他会往咱秦记的货上泼脏水？可咱送的是药皂，又不是刀枪，他怎么栽赃？”
“药皂送进营里，走的是官道，他巡边的时候要是扣下几箱货，打开一看，里面夹带兵器，你说这罪名够不够大？”
周大头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夹带兵器进营，这要是被坐实了，轻则军法处置，重则掉脑袋。
“这人也太阴了，百户，那咱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把货换了吧？”
秦羽没急着答，想了想，朝军械库那边扬了扬下巴。
“走，去看看。”
两人绕到军械库后头，果然看见刘三蹲在库房外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正往墙缝里塞。
秦羽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把按住他肩膀。
刘三吓得差点瘫地上，钥匙从手里滑出去，被周大头一脚踩住。
“刘三，你在这干什么？”
刘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珠子乱转。
“我……我来清点旧兵器，张头让我来的。”
秦羽没跟他废话，押着人去了辎重营跟张大山对峙。
张大山一问三不知。
刘三见瞒不过去，腿一软直接跪了，两只手撑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郑百户让小的来的，他让我假借清点旧兵器的名义，把报废的挑出来另放一处，至于为什么，郑百户没交代。”
秦羽没再多问，把人交给辎重营看管，自己进了军械库。
库房里堆着各种旧兵器，刀枪剑戟码在木架上，有的锈了，有的缺了口，全是报废待销的。
他翻了翻登记册，又对着库房里的实物一件一件核，越核眉头越紧。
有几件兵器，册子上记的是“已销”，可实物还在架上摆着，还有几件，册子上写的是“存”，可实物已经不见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几行潦草的批注，是郑营的笔迹，写着“军械库旧兵器清点完毕，数目相符”。
可他把册子上的数目加了三遍，哪一遍都对不上，少了七件，其中三件是军中制式短刀，四件是箭簇。
这些东西虽然报废了，可要是流到外头，重新打磨上漆，跟新的没两样。
他把册子合上，收进袖子里，又拿炭条把缺的数目和编号抄了一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出了军械库，他把周大头叫到一边，压低嗓子交代了两句。
周大头听完，脸色也沉了，点了点头。
秦羽出了军营，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没有直接回村，绕道去了镇上，把新出的一批药皂送到刘掌柜的药铺。
刘掌柜接过竹篓，清点了数目，搁在柜台底下，却没像往常那样跟他聊两句行情，反倒往外头扫了一眼，压低嗓子。
“秦百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那赵家皂坊最近不对劲，前几日派了人来我铺子里打听，问你家皂的配方，说是想学习学习。”
“学习？”
“不过是好听的说辞罢了，放心，喔半点儿没透露，不过后来我听人说，他们又派人去了军营，找李军医套话了。”
秦羽听完，把空竹篓往肩上一挎，朝刘掌柜点了点头。
“多谢您透这个底，我会跟小满转达的。”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楚小满正蹲在院里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翻晒金银花，见他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站起来。
“什么情况？”
秦羽把药皂的银子搁在石磨上，又看了看院里没人，才把军械库的事和赵家皂坊的事一并说了。
说到赵五派人去军营套话，楚小满反倒笑了一下。
“配方的事儿倒是不怕，都在我脑子里呢，可军械的事不一样，那批兵器报损了没销，实物对不上号可是大事。”
她往秦羽跟前走了半步，仰着脸看他。
“你现下既然已经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
“不动吗？”
楚小满皱了皱眉。
“可郑营一个百户，胆子再大也不敢私卖军械，他后头八成还有人，万一……”
秦羽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我跟文书那边打了招呼，让他把原件收好，也让周大头继续盯着了，郑营要是真把兵器运出去，人赃并获，比现在报上去强。”
楚小满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在理，可心里总觉得有哪里忽略了，一时又抓不住。
她索性不去想了，起身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总之，你要小心处理。郑营那个人阴得很，明面上斗不过你，暗地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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