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可理喻！
终于，孙茂才才被郑丫拽着胳膊一路小跑进了院。
老头儿喘着粗气，背着药箱，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进了屋连口水都没喝，便匆忙进了堂屋，在炕边坐下。
春杏听见动静掀开被子，露出那张蜡黄的脸，额角的碎发还湿着，嘴唇咬得发白。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被孙茂才按住了手腕。
“别动，就这么躺着。”
三根手指搭上腕脉，孙茂才闭了眼，眉头慢慢拧起来。
“脉象比上回还乱，气血亏得厉害，胎象倒还稳得住，可你这身子底子太薄，再这么折腾几回，往后想保都保不住。”
春杏脸更白了，手搁在小腹上，微微发颤。
“大夫，我是不是……是不是那转胎药伤了根本？”
孙茂才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只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她小腹和足三里各扎了几针。
春杏疼得嘶了一声，攥紧了被角。针留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拔，针眼处渗出一小点暗血，孙茂才拿药棉擦了，收针入囊。
“安胎药我重开一副，加了阿胶和艾叶，比上回那副温补些，一天两回，饭后喝。”
王秀娥一听又要抓药，脸当场就拉下来了，嘴里嘀嘀咕咕数落着药钱。
孙茂才收了钱，铺开纸写了方子，搁在炕沿上，背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院里又回头嘱咐了一句。
“别让她下地，也别让她生气，这要是再折腾一回，神仙也保不住。”
王秀娥把人送到院门口，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回身就把门帘子摔得啪嗒响。
春杏躺在炕上，把手搁在小腹上，眼睛盯着房梁
手心底下微微隆起的弧度温温热热的，心里那点委屈翻上来，又被她咽回去。
她跟自己说，等郑营回来就好了。
往常其实她也不在意郑营回没回来，可今天肚子疼得厉害，心里发慌，就想有个人在跟前。
孙大夫说不能再动气，她深呼吸了几口，把堵在嗓子眼那口气一点一点往下顺。
可郑营直到天光大亮才回来。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隔夜的酒气，衣领歪着，靴面上沾着泥。
一看就是在外头喝了酒又不知在哪儿窝了一宿。
春杏撑着炕沿坐起来，盯着他看了一息，那股憋了一宿的火噌地就蹿上来了。
“你一宿没回来，去哪儿了？”
“营里有事。”
“什么事要办一宿，况且我不信去营里还要喝酒，你可别跟我说你没喝，你身上这酒味十里地都能闻见。”
郑营把外衫往墙上一搭，转身要去倒水，嗓音含含糊糊的。
“跟几个同僚喝了点酒，散了就歇在营里了，你别瞎想。”
“我瞎想？”
春杏抓起枕头砸过去，枕头砸在他后背上，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我在家肚子疼了一宿，你娘连碗热水都不肯给我端，你倒好，在外头喝酒快活，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肚子里这个孩子？”
“郑营，你在外头喝酒，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郑营猛地转身，眼睛底下也泛着红，嗓门比她还大。
“我在外头累死累活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天天在家歇着，吃穿不愁，我喝顿酒怎么了？”
“我歇着？”
春杏撑着炕沿站起来，肚子坠得她腰酸，她一手扶着炕桌，一手指着门外灶间的方向。
“你问问你娘，我哪天歇过？怀着身子还得洗衣做饭，你娘天天指桑骂槐，你管过吗？”
郑营本来正在门口系腰带，闻言把手里的带子一摔，转过身来。
“你少拿肚子说事，哪个女人不怀孕？就你金贵？”
春杏眼眶刷地就红了，嘴上却不饶人，越说越难听。
“我金贵？你倒去找那不金贵的啊，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一晚上没回来，到底跟哪个女人鬼混去了？你说啊！”
“不可理喻！”
郑营脸色越来越黑，胸口一起一伏的，盯着春杏看了两息，到底没再跟她吵，转身出去了。
春杏坐在炕上，胸口堵得发慌，越想越不对。
他昨晚到底去哪了？
酒味那么重，衣领还歪着，分明就是是在外头过了夜！
她咬了咬牙，弯下腰，把手伸进郑营脱下来的外衫里，手指头一寸一寸地往里探。
钱没摸着，反倒碰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扯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铁牌，上头刻着个编号，字迹模糊，边角磨得发亮。
铁牌底下还压着一小卷碎银和几张铜钱票，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特意藏起来的。
春杏攥着那块铁牌，手都在抖。
钱倒是其次，可这东西他藏这么严实，连她都不让知道，算怎么回事？
她把铁牌和银子一块塞进自己柜子最底下，拿旧衣裳压了两层，又把褥子抻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等郑营终于消气回来，想跟她说几句软话的时候，一摸口袋，整个人都慌了。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在屋里转了两圈，脚步越来越急，随后猛地转过身来盯着春杏，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你动我东西了？”
“什么东西？”
“你别跟我装，我衣服底下放的东西，你拿哪去了？”
春杏靠在炕头，一只手搁在肚子上，嘴角挂着点冷笑。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就那么看着他。
郑营越问越急，嗓门越来越大，最后一步跨到炕边，手抬起来指着她鼻子。
“春杏，我最后问你一遍，东西呢？”
春杏被他那副模样吓着了，可心里那口气憋着，死活不肯低头。
她把脸别过去，一声不吭。
郑营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两息，到底没落下来，可他的眼神比动手还吓人，又冷又急，像被逼到绝路上的野兽。
他一把掀开春杏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衣裳扔了一地，还是没有。
他回过头来，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那东西比你的命重要，你知不知道？”
春杏被他这话刺得浑身一僵。
比她的命还重要？
她肚子里揣着他的孩子，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她今天肚子还疼不疼，倒为了一块破铁牌跟她拼命？
“郑营，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那东西比你的命重要。”
王秀娥听见吵声从灶间跑进来，正撞上郑营把炕桌掀翻，东西哗啦啦碎了一地。
她扑上去拽住郑营的胳膊，被他一把甩开，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门框上。
“你疯了？她肚子里还揣着你的种！”
郑营站在屋子中间，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春杏，那眼神里全是恨意和焦灼，像是恨不得把她连人带柜子一块拆了。
可他到底没再动手，攥了攥拳头，转身摔门出去了。
院门合上后，春杏坐在满地的狼藉里，手里攥着那块铁牌，脸色发白。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面除了那个模糊的编号，什么都没有。
可郑营方才那副模样，让她脊背发凉。
那块铁牌背后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比那笔私房钱重要得多的事。
王秀娥追郑营不得，回来看看满地狼藉，带着火转身去灶间拿了笤帚出来，扫了两下又停下来，把笤帚往墙边一靠。
“我不知道你拿了营儿什么东西，但他那个性子我是清楚的，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你跟他拧着来，吃亏的是你。”
春杏没接话，把手收紧了。
要她把东西还回去？
她咽不下这口气。
一块破铁牌在他眼里竟然看得比她和孩子还重，她倒要看看，这东西到底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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