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急疯了
春杏站在堂屋当中，听着灶间王秀娥的骂声一声高过一声，嘴角抽了抽，没回嘴。
回一句王秀娥能骂十句，她今天身上没力气，更没那个心情。
她随手扯了件外衫披上，把铁牌往袖子里一揣，转身出了门。
秋后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沿着村道慢慢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不想回那个院子。
路过老槐树底下，几个纳鞋底的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嘀嘀咕咕的。
春杏没理，继续往前走。
她这些日子早练出来了，村里这些长舌妇的话，听进去一句能气半天，听进去十句能气得吃不下饭。
走到村口那条土路上，肚子忽然又隐隐抽痛起来。
她扶着路边的树干站住了，弯着腰，另一只手捂住小腹，嘴唇咬得发白。
孙茂才说不能再动气，可这一天从早到晚，她哪口气顺过？
正巧这时，楚小满带着许翠玉和秦燕从山道上下来。
秦燕肩上挎着药篓，许翠玉怀里抱着另一篓金银花，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村口走。
楚小满远远就瞧见老槐树底下靠着个人，走近了两步才看清是春杏，脸色蜡黄，那模样一看就是动了胎气。
秦燕也认出来了，脚步顿了顿，拽了拽楚小满的袖子。
“嫂子，是春杏……咱绕道走吧？她这人，你帮了她也不记你好，回头没准还倒打一耙。”
秦燕说的她不是不知道。
春杏这人，你帮她十回她记不住，你有一回没帮她能记一辈子。
可那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上回春杏喝了转胎药疼得满炕打滚，她在隔壁院里听着，心里就堵得慌。
如今人就在跟前，她要是绕道走了，成什么人了。
楚小满没再多犹豫，快步走过去，在春杏跟前蹲下来。
“肚子疼？”
春杏抬头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把脸别过去，嘴硬道。
“不用你管。”
楚小满没理她，强硬的伸手搭上她的手腕，一丝异能顺着指尖探进去。
春杏的脉象比她预想的还乱，气血亏得厉害，胎象也在晃。
这要是再折腾下去，孩子保不保得住真不好说。
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几片晒干的艾叶。
“嚼碎了咽下去，能缓一缓，你这身子底子太薄，再动气，孩子就真保不住了。”
春杏本想拒绝。
可肚子又抽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咬牙撑了两息，到底把艾叶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艾叶苦得冲鼻子，涩味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咙口。
她皱着眉咽下去，那股苦味在胃里翻了个滚，小腹的抽痛倒是慢慢缓了些。
“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领你的情。”
楚小满也不恼，退后一步。
“那你自己走回去，别在半道上倒了，回头又赖我头上。”
春杏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可她方才弯腰太久，腿蹲麻了，一迈步脚下发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手忙脚乱去扶树干，揣在怀里的那块铁牌从衣襟里滑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楚小满低头看了一眼。
这铁牌上的编号，好熟悉……
春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飞快地弯腰把铁牌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往怀里一塞，护着肚子往后退了半步，防贼似的盯着楚小满。
“你看什么？”
“没什么，肚子不疼了就回去吧，别在风口站着。”
春杏见她不像是要追问的样子，才慌忙转身往村里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连肚子疼都顾不上了。
秦燕见春杏走的匆忙抱着竹篓凑过来，往巷口那边瞅了一眼。
“嫂子，她怎么跑那么快？”
“不知道啊。”
楚小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疑窦丛生。
一路琢磨着回了家，把竹篓搁在灶间门口，跟陈秀丽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屋。
她从柜子里翻出前几日秦羽抄回来的那份，看了几眼半天没动。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原来是在册子上见过。
可春杏手里怎么会有军械库的编号牌？
秦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卸了甲，洗了把脸，进新屋就见楚小满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册子和一张写满了字的粗纸，眉头拧着。
“怎么了？”
楚小满抬起头，把手里的粗纸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秦羽接过来一看，脸色就变了。
“你从哪儿看见的？”
“今天在村口，春杏从身上掉出来的……”
楚小满把今日发生的事儿跟秦羽说了说。
秦羽越听脸色越沉。
“怪不得郑营今天心神不宁的，还突然跑去军械库查旧档，我本来只是怀疑他偷换了报废兵器出去卖，可如果铁牌在他手里，那就不是偷换几件的事。”
楚小满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整批军械，郑营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被查出来，脑袋都保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不知道春杏是怎么拿到那铁牌的，但肯定不是郑营给的，所以郑营肯定还会找春杏要。
而且……这东西这么要紧，郑营不得急疯？
那头郑营确实急疯了。
他从家里出来，在村道上转了两圈，始终没找到，最后确定那铁牌一定还在春杏手里，又转身回了屋。
门帘子一掀，春杏正坐在炕沿上，手搁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攥着个粗陶茶杯，低头喝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今天在村口差点疼晕过去，是楚小满帮了她，她嘴上不领情，可心里那点屈辱和愤懑拧成一团，全化成了一股子硬气。
她看着郑营那副急得要杀人的模样，反倒不怕了。
再坏能坏到哪儿去？他还能把她连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撵出去不成？
“东西呢？”
“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我就还你。”
郑营脸色变了变，半天没吭声。
他不敢说。
军械库的事，连他娘都不知道。
女人的嘴一向不严，万一哪天吵嘴说漏了，那全家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不能说？”
春杏见他不说话，把手从肚子上拿开，往炕沿上一撑，仰着脸看他，下巴微抬。
“那我也不能给你，这东西比我的命还重要，我得好好收着，万一哪天你不认这个孩子了，我还指着它换条活路呢。”
“你胡说什么！”
郑营往前迈了一步，手又抬了起来，可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到底没舍得落下去又收了回来。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最后停在春杏面前，压着嗓子逼问。
“我最后问你一遍，东西呢？”
春杏把脸别过去，一声不吭。
郑营盯了她两息，到底没再问出什么，转身摔门出去了。
院门合上之后，春杏才慢慢扶着炕沿坐回去，把手搁在肚子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直等到彻底听不见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气得再一次摔门而出，想了想跟手下交代了几句。
春杏听着郑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慢慢扶着炕沿坐回去。
那铁牌虽然她看不出名堂，可郑营那副样子……一定不一般。
他不会让人来搜她吧？
她越想越不踏实，撑着身子把铁牌从袖子里摸出来，一连换了好几个地方藏起来她才心安的躺下。
可一闭上眼，眼前就浮起郑营方才那副眼神，又冷又狠，盯得她脊背发凉。
窗外风声呜呜地灌，她翻来覆去，一直到天边泛了灰，才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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