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装了？
第二天一早，秦羽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把铁牌拿到手，军营就来了命令。
传令的什长站在院门口，甲胄都没卸，气喘吁吁地喊。
“秦百户，千户令，郑百户主动请缨巡边，点名要你同行，即刻出发，不得延误。”
秦羽把令箭攥在手里，掌心微微发热，脸上的表情却没动分毫，只朝什长点了下头。
“知道了。”
两人闲聊中，楚小满站在灶间门口，手里的锅铲顿了一瞬。
郑营主动请缨巡边，还点名要秦羽同行，安的什么心？
调虎离山，还是想在路上动手脚？
她手指头在锅铲柄上捏了两下，到底没在什长跟前露出什么，只把灶膛里的火压了压，锅铲往锅边一搁，转身进了新屋。
从药柜里翻出止血散，布条，又摸出一小瓶烈酒，拿油纸一层层裹好，塞进秦羽的包袱里。
想了想，又从灶间拿了两个杂面饼子和一壶水，一并搁进去。
饼子是早上新烙的，还带着余温，她用干净帕子包了，塞在包袱最上头，免得被别的东西压碎了。
秦羽跟在她后头进来，看她手脚麻利地往包袱里塞东西，伸手按住包袱口，把她最后那件褂子又抽出来搁回炕上。
“够了，背多了走不快。”
楚小满没跟他争，把褂子接过来随手搭在炕沿上，仰着脸看他。
他今天没穿甲胄，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袖口挽到小臂，右肩那块淤青隔着布看不出来，可她知道底下还紫着。
郑营点名要他同行，这一路少说也得三五天，风餐露宿的，他那条胳膊经不经得住颠，她心里没底。
“郑营敢主动请你同行，路上就一定做了手脚，你跟着他出去，吃的喝的都留个心眼。”
“知道了，你也是。”
秦羽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里那点担忧压都压不住，伸手覆上去，掌心把她那点凉意捂了捂。
“他调我走，八成是想趁我不在把铁牌拿回去，你这两天别跟春杏走太近，铁牌的事先别声张，等我回来再说。”
她手指冰凉，被他掌心的温度一捂，微微缩了一下，又反手把他的手攥紧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挂心。
直到院门外什长又催了一声，秦羽松开手，大步走了出去。
楚小满追到门口，扶着门框看他翻身上马，背影混进巡边队伍的尘烟里，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站了一会儿，直到小黄蹭了蹭她的腿，才转身回院，把灶间的火重新捅旺了些。
巡边的队伍一共十来个人，郑营骑马走在前头，秦羽跟在后头，两骑之间隔着三四匹马的距离。
一开始走的是官道，路面宽，十几匹马跑得开，马蹄声连成一片，气势足得很。
可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郑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勒马拐进了一条岔路。
“这边近，穿过山坳直插西线，比官道快半天。”
郑营回头冲队伍喊了一嗓子，嗓门亮堂堂的，脸上还挂着笑，一只手搭在鞍桥上，姿态闲适得很。
秦羽没吭声，目光在那条岔路上扫了一眼。
这条道他走过，跟刘百户巡边的时候走过一回，近是近。
可路窄坡陡，两边灌木密得能把人刮下马，平时巡边根本没人走，嫌费事。
郑营怎么偏偏挑了这条？
虽说巡边本就是例行公事，赶什么时间？
他心里存了疑，面上不露，只策马跟上。
后头几个兵卒也没多想，跟着拐了进去，队伍重新拉成一条线。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路越窄，两边的灌木都快把路封死了。
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刮得马匹耳朵直抖
有个兵卒嘟囔了一句“这什么破路”，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又闭上了嘴。
队伍拉成一列，郑营在前头带路，秦羽在中间，后头跟着七八个兵卒。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头忽然停下来，郑营翻身下马，说马掌松了，要休整片刻。
秦羽勒住马，没有跟着下马。
他坐在马上扫了一圈四周。
山坳夹在两坡之间，坡上灌木丛生，坡顶的树影在日头底下拉得老长。
正前方是条窄路，两边坡地把视线堵得严实，后头的路又太窄，马匹调头都不方便。
从山坳口灌进来，带着一股阴凉的土腥味。
这地方要是有人从坡上往下射箭，底下的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目光从坡顶慢慢扫到坡脚。
郑营蹲在一块石头旁边拿匕首修马掌，眼睛却时不时往秦羽这边瞟，满脸做贼心虚。
秦羽把这一切收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旁边一个兵卒，那兵卒接过去，低声问了句。
“百户，你不歇会儿？”
“我去林子里方便一下。”
郑营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喊了一声。
“别走远。”
他应了一声，脚步没停，拐进坡上的灌木丛，一猫腰就没了影。
其实秦羽没有去方便，而是借着灌木的遮挡，悄悄折返回去，绕到山坳的另一侧。
坡上灌木密，脚下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步子压得极轻，一路摸到了山坳背面。
他蹲在一丛半人高的荆条后头，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认没人跟着，才拨开枝条往外看。
背面有一片被压倒的枯草，从山脊一直拖到谷底，草茎断口还是新鲜的，断面上还带着汁水。
他蹲下去细看，草坡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到山坳尽头。
车辙旁边散着几截碎木板，其中一截上还钉着半截铁皮角。
那是军械箱上包角用的，上头还带着军器监的印记。
秦羽弯腰把那截木板捡起来，指腹在铁皮角上蹭了一下。
果然，厢角上还有火烧过的痕迹，焦黑一片，边缘的木头缩成炭色，一摸一手黑。
一看就是有人想烧掉箱子，点着了又匆匆忙忙扑灭，连残骸都没来得及收拾干净。
他把木板往怀里一揣，正要起身。
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秦羽猛地回头，透过灌木缝隙，看见郑营骑在马上，从山坳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兵卒。
那两人腰间挎着刀，刀鞘上的铜扣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的，站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堵住了下山的路。
郑营勒住马，眯着眼往坡上扫了一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秦百户，你方便到坡上去了，这坡上可没茅房，你当心踩了蛇。”
他的嗓门亮堂堂的，尾音还带着笑，听着像是随口打趣。
可秦羽看见他勒缰绳的那只手攥得紧紧的，就连马蹄子都在刨土，一前一后地蹭，焦躁得很。
身后那两个兵卒也不吭声，只把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坡上的灌木丛，像在等什么信号。
秦羽心里咯噔一下，郑营这是不装了？
方才蹲在底下修马掌磨蹭了半天，这会儿倒大摇大摆带人堵路，是觉得他发现了什么。
还是坡上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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