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试探
秦羽攥了攥怀里那截木板，来不及藏了，郑营马上就到跟前，他要是这会儿往怀里深处塞，反倒更扎眼。
目光一扫，瞥见脚边灌木丛底下有个碗口大的窟窿，洞口散着几粒干羊粪蛋子，一看就是个荒了的老兔子洞。
他来不及多想，手腕一翻，木板顺着裤腿滑下去，被他拿脚尖一踢，悄没声地塞进了洞口。
接着他弯腰抄起一捧湿泥，往自己裤腿，袖口，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又抓了把枯叶往身上拍了拍。
整个人瞬间从方才那个谨慎细心的百户，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追兔子没追着的倒霉蛋。
他刚直起腰，郑营的马已经上了坡。
“秦百户，你这是……”
郑营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子里满是质疑。
“方才看见只野兔，窜得飞快，追了两步没追上，倒把自己摔了一跤。”
郑营自然不信，他翻身下了马，往四周扫了一圈，挑了挑眉。
“秦百户好兴致，巡边途中还有工夫追兔子。”
“看见了，手痒。”
秦羽面不改色，弯腰把沾在裤腿上的一截断草茎摘下来。
“郑百户要是不信，自己找找，那兔子怕是还在附近。”
郑营听罢谨慎的朝身后两个兵卒递了个眼色，那两人翻身下马，散开往坡上走了两步，拿刀鞘在草丛里拨拉。
郑营自己也往前迈了两步，脚底下踩着腐叶咯吱咯吱响。
他越走越近，离那个兔子洞只剩两步远。
秦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动声色地往侧面挪了半步。
脚尖暗暗勾住一根垂下来的荆条，只要郑营真弯腰去扒，他就一脚踩上去，让荆条弹回来抽他一脸。
就在这时，枯草底下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灰扑扑的野兔不知是否存了解救的心思，突然从兔子洞里蹿出来，后腿一蹬，贴着郑营的小腿蹿了过去。
郑营那匹枣红马被兔子这么一窜，前蹄猛地一抬，嘶鸣着往旁边一纵。
缰绳从兵卒手里脱了，整匹马横冲直撞地往坡下跑。
“马，拦住马。”
郑营扯着嗓子喊，两个兵卒手忙脚乱去追马。
可那枣红马受了惊，跑得飞快，在坡下的窄路上横冲直撞，把拴在树上的另一匹马也带得挣断了缰绳。
就连郑营自己猝不及防被马身子一掀，往后踉跄了两步，一脚踩进泥坑里，整个人歪着身子差点栽倒。
秦羽趁着这阵乱，脚尖又是一勾，把那截被他方才踢到洞口边的木板又往深草里踢了踢。
木板翻了个滚，被几丛枯黄的野草盖了个严实，从外头看跟旁边的草丛没半点分别。
他又顺势蹲下去，装作被马惊着了，顺手把脚边那堆松土拨拉了两下，把兔子洞口彻底盖住了。
等郑营好不容易把脚从泥坑里拔出来，满腿泥泞地站稳。
秦羽已经大步下了坡，一把拽住枣红马的笼头，使劲拽了两下，那马才慢慢安分下来。
他牵着马缰走回郑营跟前，把缰绳往兵卒手里一塞。
“郑百户，你这马性子太烈，回去得拿草料压压惊。”
郑营站在坡上，两只靴子糊满了黑泥，裤腿上还挂着碎草叶子，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方才明明看见秦羽蹲在灌木丛后头半天没动，肯定不是在方便。
可这会儿坡上被马踩得乱七八糟，兔子洞也被枯草盖住了，他再找也找不出什么名堂，只能作罢。
“走吧，耽误时间够多了，赶路要紧。”
郑营闷声说了一句，翻身上马，靴子上的泥蹭在马镫上，粘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拿手把泥抠下来甩掉，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队伍出了山坳，拐回官道，日头已经偏西了。
郑营勒住马，回头扫了秦羽一眼，那眼神比方才平静了些，可里头那点试探还在。
“秦百户，我前几日听人说南边那沟里有马匪的脚印，你带两个人往南边那条沟里搜一搜，别让他们摸到咱后头去。”
“我带大队继续往前走，咱们明早在前头哨所碰头。”
秦羽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南边那条沟他走过，林子密得透不过光，沟底碎石遍布，马都走不稳，别说马匪的脚印了，连只野兔都藏不住。
郑营这是故意把他支开，好腾出手来收拾坡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他不能不去，不去就是抗命。
他面上不露，点了点头。
“行，我带人去。”
郑营冲身后点了两个兵卒，一个叫孙七，一个叫马六，都是他队里的人，平时跟他走得近。
两人应声出列，拨马靠到秦羽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秦羽注意到孙七的手一直搭在刀柄上，马六的靴筒里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那就有劳秦百户了，明早碰头，别误了时辰。”
郑营拱了拱手，一夹马肚，带着其余人往前去了，马蹄声渐渐远去。
秦羽勒马立在岔路口，看着那条尘土慢慢散了，才回头看了两个兵卒一眼，二话不说，抄起一根树枝就往坡上走。
“走，搜马匪。”
三人拨马向后，没走多远路就断了，碎石堆得半人高，马根本上不去。
秦羽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让马留在沟口，自己抬脚往沟里走。
孙七和马六对视一眼，也跟着下了马，跟在他后头，隔了两三步远。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沟里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连个脚印都没有。
两人跟着他跑上跑下，被灌木刮得胳膊上全是血道子。
秦羽心里惦记着坡后那截木板，脚下的步子却半点不乱，领着两人在林子里绕来绕去，专往那些没路的地方钻。
“这地方藏人最合适。”
他拿树枝拨开一丛灌木，朝里头探头看了看，又缩回来，朝孙七招了招手。
“你过来看看这边。”
孙七拨开枝条钻进去，脚底下踩着一块松动的碎石，差点滑倒，骂骂咧咧地拿刀鞘杵了两下地。
秦羽趁他低头看脚下的时候，朝马六那边扫了一眼。
见马六落在后头五六步远，正撑着树干喘气，便不动声色地退回来，朝更深的地方走了两步。
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孙七实在跑不动了，扶着树干直摆手。
“百户，咱歇会儿吧，这坡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马匪，郑百户怕是听岔了，把野猪蹄印当马匪了。”
秦羽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两人都撑着膝盖喘粗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拿树枝往地上戳了两下。
“行吧，那估摸着跟你们说的一样，应该是郑百户听岔了，咱们歇会儿就回去吧。”
两人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了头盔拿袖子扇风。
秦羽也坐下来，从怀里摸出干粮分了两块，三人就着凉水啃了几口。
啃完，那两人靠着树干眼皮就开始打架，马六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孙七已经打起了呼噜。
秦羽等两人的呼吸彻底匀了，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他沿着原路绕回山坳背面，一路摸到方才那片被压倒的枯草坡。
不出所料，方才的车辙印已经被人匆忙毁掉了，且一看就知道是刚动过手脚。
但他这赌，自己刚刚藏的够深，那东西没被翻出来。
秦羽蹲下去，拨开表面那层浮草，手指在湿泥里一寸一寸地摸。
没一会儿，还真让他摸到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军中制式的铜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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